李蝉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天地开阔,风气清和。
飘摇的天火灰落在他眼中,竟也生出几分顺眼。
鞋底碾过路,步履悠然。行得轻松快意,唇角含着笑意,这般模样全然如同斩获重宝、意气风发的修士。
唯有心里未曾松懈。
魏悬就站在巷子尽头,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视线交汇。
魏悬看着李蝉那副模样,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又看向别处。
“姑爷,谈妥了,?”
李蝉手腕一翻,《搜神记》落入掌心。
又摸出那个装着杀虫粉的纸包,随手颠了颠。
“把这《搜神记》给了我,又交付这包秘药。”
“而老祖先前为镇杀陈根生,保护溯生河,也不慎沾染了药粉,一身修为跌落,如今堪堪只剩金丹水准。”
魏悬叹道。
“竟只剩金丹了?”
涡蚺肆虐内城所留下的乱象未消,巷陌长风掠过,裹挟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二人各自点头,并肩走远。
“蝽哥他老人家,当真不易。”
“如今为了镇杀那邪魔,更是不惜伤及本源。”
“这等舍己为群的胸襟,这偌大真祖地,全靠老祖那点残馀的生机吊着,可敬可悲了。”
魏悬嘴唇微张,正欲开口接话。
李蝉却头也不回,只将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噤声。
两人就这样,在一片死寂的长街上,慢腾腾地走着。
李蝉没有拿半只蛊虫,只让《搜神记》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一切如常。
同一时间,祖祠深处。
老农闭着双目,隐隐有恐怖的气息在蛰伏,哪有半分金丹修士的孱弱?
时间一点点流逝。
祖祠外,阴风如故。
老农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膝盖。
什么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
李蝉已带着魏悬,将内城被涡蚺摧残过的几条主干道足足转了两圈。
依旧是死寂。
陈根生没有出现。
李蝉停下脚步。
他将《搜神记》与杀虫粉尽数收敛入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瞬间荡然无存。
“没来啊。”
若老祖真成了金丹,这无疑是将其共食的最好时机。
可陈根生并未现身。
魏悬感慨道。
“这邪魔,当真苟到了这般地步?”
李蝉回道。
“这便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全尸不近前,意料之中了。”
“平心而论,如果换做以前,以他的本性就算知晓是陷阱,也定然会挺而走险,带着涡蚺前……”
此时相隔十里。
天地骤生异兆。
往来游荡的小妖、漫天飘落的天火灰,尽数悬停,万物寂然不动。
异象,再次降临真祖地。
李蝉大喜,猛然转身看向来时的路。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他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魏悬。
“老哥,随我……”
话音戛然而止。
魏悬单腿微曲,下巴上还有一滴欲坠未坠的唾沫,双腿固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李蝉一拍额头,忘记他不能动了。
飞虫悬空,走兽抬爪。
长街死寂。
所有族民皆定格在这一刻。
祖祠。
大门内视线所及。
恰见一手掌自虚空裂隙中探出,死死掐住老农的脖颈!
老农却神色未变,唇角一抹浅笑,眼底无半分惊惧。
“后生,你真当信我是金丹了?”
片刻后,陈根生半身从虚空中强行挤出,眉宇间狰狞毕露,轻笑道。
“非我信。是你们拎不清轻重。我陈根生所到之处,无论正邪皆要以血肉性命相填。如今竟被这般粗浅伎俩算计,我只是亲自来看看,你们究竟有何能耐。”
老农哈哈大笑。
“这便是你浸泡溯生河一刻钟换来的本事?明知此局浅显易辨,依旧执意前来,究竟仗着何等底气敢这般目中无人,好笑!好笑!”
而陈根生稍稍偏头,目光直刺祖祠外。
门坎外。
李蝉迈步跨入,随后摸了摸下巴想了片刻,才是缓声道。
“根生,这番局虽是老祖所设,我却从未有半分杀你之心。今日前来不过是想同你说一桩要事,不知你可否给我片刻时间?”
老农皱了皱眉,不知道李蝉什么意思。
却听李蝉袖手而立,笑意十分自然。
“《搜神记》正本在我手里了,可惜缺了还是那残页……”
陈根生听完一愣,摇了摇头。
哪知李蝉也摇了摇头。
“根生,你先莫要误会。我今日是想同你做笔公平买卖。你将残页交予我,我便把溯生河的给你。你我兄弟联手,吃干抹净所有好处后,便各奔东西,互不牵扯,如何?”
此言一出。
老农脸上的从容笑意僵住,眼神骤然冷冽,又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先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终是绷不住,泄露出几分错愕与震惊。
他不解。
其实陈根生与李蝉两人,不说兄弟情分多重,纵然嫌隙丛生风波不断,屡屡陷入对峙的场面,二人从无互取性命的念头。
想来,大抵是过往岁月里,李蝉的神通比较孱弱,才隐隐造就了这般微妙平衡。
陈根生眯着眼睛。
“事到如今,你还要图谋那残页,教训没吃够?”
李蝉平举双手,惊呼。
“你守着残页有何用,大家互惠互利。”
老农被掐着脖颈,转动眼珠,扫过李蝉又盯住陈根生。
“两只外乡来的野虫,吃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