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县的虫子,突然泛滥成灾。
老农蹲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眉头皱起。往年入冬蚊子早该没了踪迹,可今年田间水渠旁,黑压压的蚊群聚成一片,吵得人不得安宁。更邪门的是,这些蚊子竟不咬人,哪怕你主动伸骼膊送上门,它们也只绕着飞,半分叮咬的念头都无,活象守了清规戒律一般。
田埂边的茅厕更吓人,刚落下一泡,蛆虫和苍蝇便铺了一层,看得人恶心。
惠县只是个开始。
南麓东部,不过数日光景,便被一层虫影笼罩。卖炊饼的老汉清早和面,第一锅饼刚烙好,香气还没飘远,案板上就落了七八只绿头苍蝇。他一边骂骂咧咧挥手驱赶,转瞬之间,又有十几只接踵而至。等烙完一板车要送大户人家的炊饼,回头再看,饼面上早已爬满绿蝇,嗡鸣不止,把面饼遮得严严实实。
很快,修士们也发现了异常。
事情越闹越大,凡俗城镇、仙家宗门,无一能幸免。
茅厕蛆虫多到填平粪坑,一夜化蝇铺天盖地。
粮仓米象泛滥,一夜啃光小镇半年存粮。
山林飞蛾成队,前赴后继冲撞宗门禁制,只以肉身堆栈。
最诡异的是,这些虫子,无论凡虫还是略有灵性的妖虫,都似被统一意志操控。
它们以无穷无尽的数量侵占每一个角落,污染每一寸土地,不断挑战忍耐底线。
“恶心!真是太过恶心!”
某金丹宗门宗主望着护山大阵外的漫天虫群,气得浑身发抖。
一时间,整个南麓东部修士界彻底震动。无数修士腾空遁地,四处追根溯源,誓要揪出这场史无前例虫灾的真正源头。
而此刻。
这场灾祸的始作俑者李蝉,正坐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之中。
面前摆着一张由虫尸拼凑而成的舆图,绝大部分局域,都覆盖着一层黑影。
“找不到啊……”
李蝉吐出一口气。
这舆图真祖地本源的一部分。
通过它,李蝉能引动天地凡俗的虫豸,都成为他的眼线。
飞蝇、蚊蚋、蛆虫、米象……
眼下还不是大张旗鼓的时候。
那些真祖地的大妖一旦倾巢而出,动静太大,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用凡虫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可这法子,眼下看来,收效甚微。
整张舆图上,黑压压的一片,代表着虫群已经复盖了绝大部分局域。
然而,代表着陈根生与涡蚺的那两个光点,却迟迟没有出现。
“问题蛊一时间寻不得,这宝物也寻不得他……”
李蝉一阵头疼。老祖说陈根生遭了反噬,目前神魂大跌,怕是藏得极深。
魏悬的身影悄然出现。
李蝉头也不回,径直开口问道。
“魏老哥,各处秘境,隐世洞府查探得如何了?我还是怀疑我师弟寻了处秘境躲了进去。他气运不俗,说不定正藏在当中,一边静养伤势,一边搜罗奇珍宝物。”
以他对陈根生的了解,那家伙绝不是个会安分养伤的主。
就算只剩半口气,也得折腾点事出来。
秘境无疑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魏悬闻言,欲言又止。
“姑爷……”
“我就是奔着秘境去的……不过当真是不少,排查也有难度啊。”
李蝉精神一振,从舆图前转过身来。
“有多少?都是些什么来头?可有上古遗迹,或是大能的坐化洞府?”
魏悬的脸色尴尬。
“姑爷,这外头的秘境不兴叫上古遗迹,也不叫什么洞府。”
“那叫什么?”
“本地的修士,都称之为雅舍,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李蝉皱了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不象什么正经的修行之地。
魏悬继续解释。
“而且,这些秘境不叫探寻,叫论道。”
李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跟谁论道?”
“圣女。”
“什么圣女。”
魏悬哭笑不得。
“此地的秘境,都有圣女坐镇。修士们花费灵石进入其中,便是与圣女一同论道,以求修为精进,神魂舒畅。”
李蝉似懂非懂。
“也就是说,花钱就能进?”
“是……是的。这还分大秘和小秘,价格不同,论道的时间和深度也不同。”
李蝉摸着下巴,直径看向魏悬,直言不讳。
“其实陈根生身家颇丰,若真要找地方躲起来,倒是有可能去这种地方,普天之下我最了解他,此人就是这样的。”
“你探了几处?可有什么发现?”
魏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叹道。
“姑爷,所谓的秘境,全是窑子。”
“……”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李蝉呆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
“听起来十分合理。”
“没想到他能苟到这种地步,倒是小瞧了他了。”
李蝉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外面竟已变成这般模样,但愿云梧大陆不会步此后尘。”
记忆里的修仙界,即便藏着肮脏龌龊,却好歹披着仙风道骨的皮囊。寻宝要去尘封的上古遗迹,历练要闯危机四伏的绝地,论道也该是在静谧洞府里,正儿八经地促膝长谈、切磋感悟。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些词汇会跟窑子挂上钩。
“这般说来,若是藏身其中,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魏悬在一旁附和道。
“姑爷所言极是。而且……老奴斗胆猜测,那陈根生若真要寻一处安稳地,这些雅舍确实是上上之选。”
李蝉瞥了他一眼。
“有没有哪个雅舍,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