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闫埠贵的焦虑。
这年头,经历过苦难岁月的人,对饥饿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闫埠贵这些办法,虽然简单,但确实是底层百姓在管控下,能想到的最隐蔽的应对之策了,内核就是一个攒字,蚂蚁搬家似的积累。
现在这年头,物资没有后世充足,一般人家想多弄点粮食,这还真是最有用的办法。
至于最后那条,这有点超出安全边界,但也反映出闫埠贵对他的依赖达到了新的高度。
“爸。”
闫解成缓缓开口。
“您前面说的几条,我觉得行。细水长流吗。粮食,盐,火柴这些,平时留意着多备点,没坏处。藏东西的地方,您慢慢寻思,务必稳妥。”
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您说让我想办法这个,我没有意见,毕竟我也是家里的一分子,但是得特别特别小心。”
闫解成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爸,我的情况您大概知道一些。这些就是你不说,该我做的我也会做好,这点您放心。”
他看着闫埠贵。
闫埠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自己难道真的老了,现在需要儿子出头了。
老大说得对,他这半年给家里做的,自己心里都有数,不说别的,就是这个年,老大就花了不少的钱。
再加之那个蜂窝煤的炉子,老大上大学这几个月的补贴估计全都贴补家里了。
孩子这是长大了。
“老大,你说得对。”
闫埠贵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垮下来,象是卸下了担子。
“咱不冒那个险。就按前面说的,一点一点,自家慢慢攒。细水长流,总能攒下点救命的东西。其他的,你现在也长大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站起身,拍了拍闫解成的肩膀。
“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做事考虑得比我周全。这个家,以后得多靠你了,爸听你的。”
这话,几乎等于将家庭重大事务的决策权,移交给闫解成了。
闫解成能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他点点头。
“爸,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过去。明儿起,该备什么,怎么备,您和我妈商量着办,需要我做的,您说话。但一定记住,悄悄进行,谁也别告诉,包括弟弟妹妹,也别说实话。”
“我晓得,我晓得。”
闫埠贵连连点头。
“财不露白,粮不露袋,老话了。”
他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焦虑感减轻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精明起来,开始具体盘算初五之后该买什么,借口怎么说得更自然。
又低声商量了几句细节,两父子才停止了这次谈话。
囤粮备荒需要隐秘行动,从这个夜晚,在这个普通的家庭里,开始了第一步。
闫解成知道,他储物空间里那些物资,是更深的底牌,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眼下,还是先配合老闫执行这个蚂蚁搬家计划吧。
窗外,四合院的已经暗了下来,很多人家为了省灯油钱,早早就躺下了。
闫解成重新靠回床头,他盯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脑子里转着刚才的对话。
囤货,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怎么让这一家子平平安安地熬过去。
闫埠贵和杨瑞华年纪渐长,三个小的正在长身体,都是能吃的时候。光靠囤的那点东西,撑不了多久。
他得想别的法子。
吃的,他不缺,现在他缺的是如何把东西放在明路上。
明天就回小院。
王铁军那小子,也该来了。
那孩子虽然莽撞,但本质不坏,也听话。
要是用好了,就是一大助力。
就是他那个娘陈素娥,有点看不透
正月初三,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闫解成就醒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
那身半新的蓝色学生装昨晚杨瑞华特意拿去用搪瓷缸子装了热水熨烫过,折痕都压得平平整整。
棉袄也套在了里面。
收拾带回来的东西很简单,主要是两本书和一点洗漱用品,塞进那个旧帆布书包就行了。
他提着书包走到隔壁。
杨瑞华竟然已经起来了,正就着蜂窝煤炉子里微弱的馀温暖手,锅里冒着丝丝白气,是在烧洗脸水。
“妈,您起这么早干嘛,多睡会儿。”
闫解成低声说。
“你今儿要走,我给你弄点热乎的洗脸水,再热点昨晚剩的馒头,吃了暖暖和和再出门。”
杨瑞华说着,移动了一下蜂窝煤,火苗亮了些,映着她有些疲惫的脸。
这时,门帘掀开,闫埠贵也披着棉袄出来了。
他没戴眼镜,眯着眼看了看天色。
“老大,这就准备走了?”
“恩,爸,早点走,路上清净,也能早点到。”
闫埠贵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拿了毛巾牙刷。
一家三口用烧好的热水简单洗漱。
杨瑞华把昨晚剩的两个二合面馒头切片,放在炉盖子边缘烤着,很快散发出焦香。
就着热水,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饭。
馒头片烤得外脆内软,嚼起来有点甜。
吃饭的动静还是吵醒了隔壁屋的三个小的。
先是闫解旷揉着眼睛探头出来,看见大哥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书包放在脚边,愣了一下,顿时清醒了。
“大哥你这就要走啊?”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
这一声把闫解娣也弄醒了。
闫解娣穿着单薄的小袄就跑了出来,直接扑到闫解成腿边,仰着小脸。
“大哥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