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口中溢出。
雨珠朦胧了成真的视线,她什么也无法顾及,只能用衣袖,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口角溢出的血沫。
面对如此,杜蘅艰难露出一抹笑意。她伸手,缓缓地拉了拉成真袖筒,想要制止她的动作,却因身子无力只是徒劳。她又张开嘴,似要说些什么,可血沫全然糊住了她的咽喉,她只能一抽一呼,含糊出声,“真……女公子。”
她费尽力气,又唤了一声,“真女公子…”
亲眼见杜蘅倒在她眼前,泪已已如断弦,成真无助地哽咽道:“杜姨,是谁…是谁要杀你,是谁…要害宋家。”
须臾间,杜蘅情绪变得格外激动。
她一只手死死攥紧成真的衣袖,费力大口地喘着气,双目充满红色血丝,似乎对此人有着滔天般的恨意。另一只手艰难地从袖筒处掏出一枚玉牌塞到成真手心。
“是……是他!!是他!!”杜衡又吐出一大口血水。
“真女公子,对……对不起。”
“杜姨……”成真同玉牌一块,紧紧握住杜蘅的手。
交代完,杜蘅视线无力地落在成真身上,视线带着复杂浓烈的情绪,静静描摹着她的眉眼,那双红红的眼眶里盛满了不舍同心疼。她抬起手,想抚一抚成真的面庞,却在眨眼的功夫,如潮水波涛般,退却得一干二净,手臂笔直地软了下去。
没了气息。
雨砸在脸上,硕大的泪珠同雨水混杂,一滴又一滴,顺着鼻背滑落。成真贴心细致地用袖摆将杜蘅面容上的血迹擦拭干干净净,又将她凌乱的鬓发顺着发髻抚平。
她只知,杜姨生前最是爱美的。
过了好一会,她才将玉牌摊在手心,憔悴疲惫的眼底波澜再起,猩红一片,耳边是如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块成色上好的汉螭纹玉牌,羊脂白玉被工匠精心琢磨成椭圆形,两只子母螭盘旋在玉牌边缘,栩栩如生。
而在玉牌中心,赫然雕刻着“存中”二字。
存中……存中?
这天底下,那有这么巧的事。
“小真!”
嘈杂雨声中,崔恂声音乍然响起。
他撑着油布伞快步赶到成真身旁。
脚步快而急,溅起水花四溢。
见满地狼狈血迹,崔恂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心就似在油锅里煎着一般,直接丢了油布伞,蹲下身子仔细瞧着成真有没有受伤。见她无事,适才松了口气,积压在胸口的怒气也随之升腾起来,烧着心,“崔成真,你便这般不顾惜自己身体吗!”
被崔恂叫全名的成真全然不知。
她双眼猩红,如同打碎的玉珠,吐出的秾艳胭脂,视线泠泠中透着诡异的颓靡之色,从杜蘅的尸身缓缓转向眼前的崔恂。
崔恂被她瞧得打怵,却要强压着,让湖面保持如一的波澜不惊。
不知是怎了,成真突然如失心疯般,胸膛急乱地喘息着,伸手恶狠狠地将眼前的崔恂给推开,像是看见来索命的恶鬼罗刹般,手心撑着地面,颤抖着身子拼命向后挪去。
似是极想逃离眼前之人,越远越好。
这般模样的成真,崔恂何时见过。
年少时分,她就算是同他生气斗嘴,又或是如今同他生分了,也从未用过这种眼神和态度对他。
既像是恐惧,又像是恨。
“小真,你怎么了?”崔恂张皇失措,忍着胸膛那处泛起一阵压过一阵的酸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拉住她。
而成真见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要靠近她时,乌黑的瞳孔猛地放大,她一把抓起丢在一旁的短匕护在身前,剑锋笔直对向崔恂。
只见她浑身颤栗,声嘶力竭地吼道:“滚!”
“小真!”
“崔恂,我叫你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