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又冷了几分,“你这般推诿,可是因为我是被崔家赶出来的七娘子,所以你心里便没有我这个主子,这才不愿意为我赶车的?”崔恂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意识到成真似乎是在故意为难这李三板。他并未多想,只当她在借机立威。
不过成真也的确需要立威,这些奴仆侍从在深宅大院里待久了,是惯会见风使舵的人。这几日他们在医庐帮工,不幸病倒了一个,所有人早就怨声载道。不动声色间,崔恂默默站在了成真身侧。
在场家丁都倒吸一口冷气。
方才那话,赤裸裸地放在台面上来讲,同他们私底下偷偷议论,可不是一个性质的事情。
成真境况再如何差,也是主子。
更何况还有崔恂这个嫡亲的兄长在。而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崔恂如今最宝贝的也是这个妹妹。
李三板惊得直跪下,颤声道:“奴绝没有这个意思。”“你若没这意思,那还犹豫什么。”
话毕,成真便直接上了辎车,什么眼神、什么软话也没留给众人。李三板立刻跟着麦冬一同上辎车的车辕。
到了太守府。
成真下了辎车,转头看向李三板,“你就在外头候着吧。”李三板低头应下。
他因着手臂的刀伤未愈,再加上这一路上赶车需要时不时地挥动右臂,脸色已一片惨白,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子。
甚至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成真视若无睹,也不多问。
到了太守府,守门的侍从认得成真,直接便让她进去了。可还没走一会,成真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轻声吩咐麦冬道:“你不必跟着我,盯着外头那个。他若是在此时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麦冬立刻明白成真为何故意要这李三板来驾车,紧绷着脸匆匆离去。安排好一切,成真一人继续往太守府的内院走去。突然间,不远处传来几声独属于女子的娇羞笑声,转而又不知从何处,横空飞来一香囊。她下意识地弯腰捡起香囊,视线正好地掠了眼香囊上的花纹样式但仅仅就这一眼,成真心头却一大惊。
只因这锦缎香囊上所绣的,正是如出一辙的淡粉色牡丹和深蓝色蝴蝶。更巧的是,这花样、色彩同杜姨那块手帕上一模一样。而上面的绣法,也是杜姨惯用的,竖平绣修饰轮廓,再用包绣点缀,绣出来的图案精细美观且活灵活现,更是杜姨最引以为傲的女红技法。
有两个婢女从游廊处急急忙忙地赶来。
打头的婢女识得成真,见她手中拿着香囊,低垂着视线,不好意思地上前,“真女公子,这是婢子的香囊。”
另一婢女立刻行礼,“见过真女公子。”
“你的?"成真看向来人。
她也认出这两人,都是李伯母贴身服侍的婢女,名唤香云和香叶。见是李伯母的人,成真也没什么好避讳。
她借着好奇的名头,拉着香云的手将香囊还回她手中,热切地问道:“香云阿姊,我记得你好像并不擅长女红,这香囊上的花样如此精巧,阿姊的技艺何时变得如此好的,可得同我说道说道!”
一旁的香叶听到这话,捂着唇止不住地笑,打趣地拍了拍香云,回道:“真女公子,这哪里是她自己绣的香囊啊!明明是人家谢公子给香云的定情信物。”
“什么定情信物啊,香叶,你可别再打趣我了!“香云明显脸皮子薄,听不得这话,嗔怒地白了香叶一眼。
“谢公子?”
敏锐地捕捉到“谢"字,可成真记得伯父最不喜的就是姓谢的人。在脑袋里搜刮了一阵子,成真第一时间想到了谢无疾,又觉得这种讨女孩欢心的事情的确是他能做出来,遂追着问道:“阿姊们,这太守府何时又多了位姓谢的公子,我怎么没听李伯父提起过。”自家主子待成真就像亲女儿般,香叶也不藏着掖着,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真女公子,你不知道也正常。谢公子是前几日才到的太守府,听说啊,是当今谢丞相最器重的义子,太后跟前都说得上话的大红人呢。早些年他对府君有恩,正巧办差事路过宛城被府君碰见,你知道的,府君向来好客,便多留了谢公子住几日,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谢丞相养子……便不是谢无疾了。
谁曾想,说着说着,这人便来了。
只见这位谢公子用玉冠束发,身形颀长纤细,一身桃花色对襟云纹锦缎襜榆。这般娇艳欲滴的颜色被他穿在身上,再配上他那如敷脂描粉般艳美的面容,甚至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在婀娜多姿的柳腰右侧,系着一浅绿色丝绦,末端悬几个圆环玉珏,行走间臀部带动着腰身,更是衬得整个人透着股阴柔妩媚劲。见到这人,成真不由得想到尹姬。
尹姬是自小就被权贵们特意当作歌姬来培养的,举手投足间,是用数不清的年月日浸透出来的风韵艳骨。仅仅用一个眼神,就能将男子迷得神魂颠倒,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就连她那自诩清高风骨的父亲,在这样的美色面前,照样只剩下风流。只是她没有想到,被这般特意培养打磨出来的美色,到了男子身上也照样适用,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而在离谢槐三步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位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他的右脸有一条竖跨过眼睛的疤痕,乍一看骇人得很,健硕宽壮的背扛着把有谢槐腰身一半宽的粗犷弯刀,下巴处胡子拉碴地邋遢模样更是同谢槐的精致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想来这人就是谢槐的贴身护卫。
香叶看见谢槐走来,一眼便注意到他腰间又出现的新香囊。仔细瞧着一眼,她便察觉到这两个香囊甚至连花纹样式都大差不差,一口气霎时哽在她心口,转眼看见香云娇滴滴的害羞模样,更是郁闷得不行。被人耍了还不知,还在那里沾沾自喜。
谢槐的视线却毫不顾忌地,直白赤裸地落在成真身上。吴记酒楼初见她的第一眼,谢槐就非常敏锐地在成真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一样都是个,在外人、世俗面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