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33章
紫竹院主屋内,灯火葳蕤。
杨夫人回到房间后,直接在正中间的软榻上侧靠着,右手撑着抚了抚额角的太阳穴,见阿金从隔壁的偏房回来,遂吩咐道:“七娘子刚回府上,一切还不适应,你多留心照顾,莫让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欺负了去。若是她身边缺什么要什么,直接去我的私库拿,回头报给我就是成,断不可亏待了她。”“喏。"阿金上前,熟练地帮杨夫人卸下发髻上的笄簪,又疑惑地问道:“女君为何不直接从公账上走?”
杨夫人轻阖上眼歇着,“刚回府上,一个女儿家正是缺七用八的时候,东西若是用多了,那玉兰院的两人可愿意?免不了受她们一顿口舌编排,七娘子这些年,可不就是吃了谣言的亏。姒妇是个命苦的,同兄公离了心,近些年精神也就同芷儿相处时好些。我这个做娣妇的,还是七娘子的亲三叔母,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冷眼看着,我可没这样硬的心肠,如今能帮一下就帮一下吧。”“你瞧那七娘子,瘦得都快没有几斤肉了,光是骨头,可怜兮兮的。方才在筵席上,可有一人问过?“杨夫人冷笑一声,“我的这位兄公怕是温香软玉在怀中,女儿是死是活,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这场面,光是想想她就心生厌恶。
阿金沉默着没再说话,她以前倒不觉得府君宠爱那尹姬。毕竞没有对比就不知深浅,如今这七娘子一回来,是个明眼人都能感受到府君对那七娘子的薄待穷乡僻壤一去就是六年,不闻不问。
而那尹姬生的二娘子和五娘子,那个不是被百般宠爱着的主。一个在张老夫人膝下长大,知书达礼,养得一身温婉贵气,另一个在亲母膝下长大,锦衣王食,养得一身娇纵矜贵。
反观七娘子,瘦得只剩骨头,薄得如同那蝶翼般。待人谦和有礼、小心翼翼的模样,瞧着就让她心生怜爱。
杨夫人忽而长叹一声,感慨道:“以前还在闺阁之时,以为天下的夫妻都该是恩爱无比的,父母都是疼爱子女的,府内都是和和美美的。如今进了这崔家,哎呀!污糟事,是看不完也处理不完的啊!”“什么污糟事,竟敢烦了夫人的眼。“崔润从外头回来,带着点寒意。阿金立时上前,用暖炉给崔润熏了熏。
“溶儿睡了?“杨夫人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崔润点了点头。
杨夫人没好气地呛道:“还不是你那睁眼瞎的好兄长,当年他身边的尹姬,就没少在暗地里给我使绊子,想夺回掌家权。“她冷笑一声,轻嗤道:“一个可以随便发卖的妾,得了天大的恩典还不知感恩的,竟存了这样的心思,兄公竟然还不处置的,任由她耀武扬威,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有今日,我当着众人面有兄公的女儿,他反倒是不乐意了,我是真不知道,你兄长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正头夫人的女儿,即使离了心,也不该如此薄待!”“好夫人,莫生气。"崔润接过阿金的活,陪着笑脸捏着杨夫人的肩膀,“二兄这人,素来古板守正…”
“古板守正?“杨夫人白眼翻去立时打断,听后只觉想笑。她推开崔润的手,转过身子,“你口中所谓的古板守正,可是堂而皇之地抛弃糟糠之妻,甚至收了两房貌美姬妾之人。“杨夫人憋着气,用手指戳着崔润的胸膛,质问道:“怎么,你也想做这般古板守正之人!”天大一口锅突然就这么盖在头上。
崔润连忙上前,转而拉过自家夫人的手捂在手心里,哄着道:“夫人明……明鉴啊!也只有你……你不嫌弃我了。”
说着说着,他的脸颊都跟着红透了。
“你这一紧张就口吃的毛病,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好的。”崔润脸颊红得更是赛过晚霞。
这般羞涩纯情的模样,杨夫人突然来的气性瞬间消了大半,嘴角更是忍不住扬了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朝崔润怀里靠了靠,“说来也奇怪,你那七从女生得的确貌美,五官却不像姒妇,倒是有点像那狐媚子尹姬。你发觉没,她那双眼睛同尹姬的眼睛可谓是像极了,一样的柳叶眼,长而不挑,满而不圆,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们若不说是姒妇的女儿,我当真以为是尹姬的女儿。”崔润并不当回事,五官总不是那些模样。
他拥紧怀中之人,打趣道:“你在席间不是还说,成真生得像二兄?陶然,你何时变得如此圆滑了?”
“我总不能当场说像那尹姬吧!"杨夫人嗔了崔润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声道:“你们家这虎狼窝,可没有一个简单的,说话向来都是要打哑谜的。我这还不是被你们家这些人精,硬生生给逼出来的,你可得好好补偿我?”崔润低头,凑到怀中之人的眼前却故意未吻下去,盯着杨夫人眼睛勾着人,哑声道:“你要如何补偿?”
“自是要买新绸缎,打新首饰……”
“都依你。”
崔润打断她,自是去讨他的补偿了。
偏房算是一个独立的庭院,由小石头铺成的甬道通过来,甬道两旁则种满了各色花卉,如今虽是秋日却也开得茂盛。成真一行人脱下翘头履进入屋内。即使是紫竹院不常住人的偏房,也依旧被三叔母布置得奢华大气,每样东西都似大有来历。她往里头走去,就见有一姐女拿着热布巾,正在擦拭着一处的黑漆案几。成真猜到人,轻唤了声:“春分?”
那被唤作春分的婢女生了张白净的鹅蛋脸,瞧着就和善稳重。她听到声音,激动地抬起头来,一时竞然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上前跪倒在成真跟前磕着头,哽咽道:“婢子春分,见过真女公子。”“快起来。“成真扶着春分起身。
春分同春霞,都是从小服侍她的婢女,春分同她年龄相仿,春霞却大了她整整七岁。所以当年他们便将春霞拿去大姊夫家顶罪,并没有拿春分怎么样。春分哭道:“女公子,婢子还以为再也见不着女公子了。”“不哭,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成真示意玉竹,玉竹立时拿出布巾递给春分,成真安慰道:“这些年留你一人在府上,当真是苦了你,他们可有因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