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年少的裴玄同也是这么做的。这里既有他挥手写就的三两式剑法,令灵息运转更快的法门,也有闻道时的困惑与体悟,飞扬字迹中透露出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一旁还有几道别的字迹,为他的困惑写下注解,隐约看得出不是在同一时期留下。
在这些留下的篆文中,属于不同时代的修士隔空完成了对话。明烛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朝闻道,心中生出些微从未体会过的怅惘。她在朝闻道待了十日,第十日的时候,温翎来了朝闻道。温翎前来时,明烛正盘坐在石柱前,凝神看着其上载录的法诀。“你可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停在她身旁,温翎开口问道。明烛的目光从石柱上移开,她看着空荡的朝闻道,和裴玄同记载中比,这里有了更多修士大能留下的传承体悟,却不见任何来往论道的修士。“没有。"明烛这样回道。
她看向温翎,反问她:“如果只有传承道法,不见闻道修士,这里还应该叫朝闻道么?”
裴玄同在玉简中写,朝闻道之所以为朝闻道,便是在这里,九州修士摒弃出身境界之别,只论道法至理。
他们留下的道法传承,当为薪火,相传不绝。“既是从九州诸侯国来的修士留下的传承,为何如今九州诸侯国的修士不能再看?”
温翎应该笑的,笑明烛竞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修行艰难,道法传承何其珍贵,又怎么能轻易示于非门中修士。
但在她的目光下,温翎沉默下来,许久才开口道:“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过去这么多年,世事总会有所不同。
她说这话时,抬头望着朝闻道中,眼底流露出平日绝不会有的复杂。明烛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这也不能怪她,温翎的话说的实在语焉不详。温翎也没有再解释,只是看向明烛,像是突发奇想一般问:“你可要在千秋学宫再留一段时日?”
“再待上一段时日,你大约就会明白了。”再待上一段时日,她就会像自己一样,看清这一切。“好。"明烛说。
第二日,在青崖看见明烛时,怀风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怎么还成了买一送一?
温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留下了明烛,称得上力排众议给了她一个游学弟子的身份,连怀风辞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只是她好像不打算亲自接手这个麻烦,再次将人扔给了怀风辞。“你跟着我,只怕是学不到什么东西。“怀风辞还试图再挣扎一下,青崖上多了个顾从山已经足够了。
何况明烛当日与郑钧比试显露出的资质称得上不寻常,加上背后可能还有个大能坐镇,就算如今修为尚且不足,愿意让她入门下见学的长老应该也有不少,实在不必找自己。
听他这么说,明烛只回道:“没关系,我本就不打算向你学什么。”怀风辞闻言一哽,向来都是他让别人无话可说,今日竞然自己也体会到了这番滋味。
他看着顾自走向草庐的明烛,突然觉得眼前一片灰暗。来了这么个麻烦,青崖以后还安宁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