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把裴夫人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和裴夫人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自此,长安城里谢姝真一战成名,被众人起诨名,唤作“厉娘子”。
她不愿回忆这段过往,哪知正当她欲驳阿耶阿娘的话时,却见着沉儿已经领着一男子进了正厅。
她秉承着阿娘的教导,按照礼数走到屏风后面,悄悄从那探出来小半个头。
她打量着屏风前的人,几年时间过去,裴观廷倒是长得更甚从前。
今日他竟还束发戴冠。
谢姝真在心里悄悄盘算着,算起来裴观廷他已经二十有二了,行过加冠礼,是该戴冠了。
裴观廷一袭白衣,大跨步迈过门槛,行至正厅前,弯下腰来,躬身行过一礼:“见过谢大人、谢夫人。”
“贤侄不必多礼。”
裴观廷隔着屏风,见谢姝真的影子映在在那,便走到她那,关切道:“三娘可还安好?”
谢姝真正在气头上:“不好。”
谢夫人见她这般不懂礼数,有些生气,提高了些声音,喝道:“三娘!”
裴观廷却挥手,面上显出几丝笑意来:“无妨,本来就是我的不是,让三娘受委屈了。”
谢姝真这才不情不愿地福身行礼:“见过郎君,郎君安好。”
她隔着屏风看裴观廷,却见着他不知何时已跪在蒲团上,求道:“伯父伯母,裴某已知悉今日曲江池宴会之事,特来求娶三娘。
庚帖还在某手中,府中现下已经在准备了,若伯父伯母准允,后日便可完婚,可解这燃眉之急。”
裴观廷这厮,不知什么时候改了称呼,也不称“谢大人、谢夫人”,改称伯父伯母了。
谢姝真在屏风后暗道:此人心眼忒多!
不料阿耶阿娘却对此没什么大的反应,皆是满意的点点头,连连道:“如此甚好,快起来罢。”
“多谢伯父伯母,小婿一定好生照拂三娘。”
他侧身对着谢姝真说道:“三娘,还请你信我。”
谢姝真心道:不信也没办法,阿耶阿娘已经被你下降头了。
裴观廷见她不理,行过一礼后,便赶着回去筹备大婚事宜了。
谢姝真等他走后,从屏风后出来:“阿耶阿娘,你们怎么这样啊!”
谢夫人见她眉蹙在一起,抬手为她抚平,娓娓道来用意:“你已有婚约,自然是要嫁人。
谢氏一族流放岭南,你难道不知我方才说的,井大人家中未嫁人的女子已然全部充入掖庭中吗?
你不成亲,难道你也要去不成?”
谢姝真摇摇头:“可若真是去了,也未必比嫁人差。”
谢夫人强忍怒火,拉着谢姝真的手劝道:“愿娘,你阿姊们都嫁人了,你怎么就这般不听话?
家里只有你是待嫁之身,你若不嫁,这便是死局。
充入掖庭,这掖庭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就你这个性子,不出半月,就得被折磨得没个人样。”
谢夫人流下一行热泪,抬手擦掉后,接着说道:“愿娘,娘知道你委屈,可这裴家郎君没什么不好的。
嫁过去有吃有喝,你也不愁什么。
还有,他裴观廷冒着欺君之罪前来同你说要娶你,为你避过这件祸事,你应心存感激。
愿娘,你瞒不住娘的,你心里真的不喜欢裴郎君吗?若是不喜欢,当年在玉州,你又何必舍命相救。”
“阿娘,我……”
谢夫人看出她眼中的焦躁,安抚道:“愿娘,我知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你同裴观廷的阿娘不睦,对不对?
可你听阿娘一句劝,你已然不是小孩子了。若眼下这事能有更好的办法,阿娘也不会让你嫁他。
可,你只有这一条路了。
好在,裴观廷他是在意你。不然,为何冒着欺君之罪也要来娶你?
愿娘,娘也说得够多的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谢姝真颔首,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惆怅。
等到了裴家,她真的能行吗?裴家光郎君就有五位,她一嫁过去有四个嫂嫂,还有一个君姑……
他裴观廷又真的能一辈子爱自己吗?
她有点不相信……
世间男子,当真能如此?
梦里的人贵为皇帝,他都做不到,裴观廷可以做得到?
可眼下这困局,她暂时找不到更好的答案了,但愿如此。
念着那少年时的心动,她也愿勉强试试。
谢姝真只好回道:“是,阿娘。儿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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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兴四年,子月初十,黄昏。
谢姝真被一顶小轿抬着进了裴府,若不是府中摆了宴席,她定然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地方。
谢姝真在心里默默找补,也不怪裴家这样,她已然是罪臣之女,裴观廷甘愿冒着欺君之罪也要娶她……
有宴席就不错了,更何况,裴夫人并不喜欢自己。
左右不用充入掖庭,比井大人家中的女眷能好上一些。
谢姝真拜堂之后,被送至了“瀚海堂”。
她坐在铜镜前打量着屋子的装潢,又对镜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有些没缓过来。
梳妇人发髻,她还是不适应,好沉的头。
她努力劝自己别多想,随即将头上的发饰全部卸了下来,手持玉梳,正要把头发理顺些,却不曾想裴观廷推门进来了。
他见她将一头墨发全散开了,上前来一把环住了她,将头埋入她的颈间,嗔怪道:“三娘,怎么不等为夫来?”
谢姝真被他呼出的气弄得有些痒,她想推开裴观廷,但裴观廷却好似故意似的,一动不动,硬是环着她脖颈,嗅着她的头发。
半晌,谢姝真只好道:“裴郎,你别这样。”
“夫人这是何意?”
“无意。”
“既如此,夫人便疼疼我,可好?”裴观廷便一把搂过她的腰,抱着她上了床榻,说道:“夫人今日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