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尾舵那时,他无意间瞥到了谢姝真手上的一块墨色胎记,便一下子想起来了。
谢姝真是之前在玉州给他施粥的人。
那年北燕天寒地冻,浮尸遍野,民不聊生。母亲早逝后父亲再娶,他硬是被那新进门的石氏送出了家门,美其名曰让他多读书,日后好光宗耀祖,入朝为官。
阿爹便也信了,说让他去读,等他学成归来,便可光耀门楣。他虽觉得不对,但事情也没了转圜的余地。本以为去书院读书,多少也算是个好去处,可没想到石氏竟然根本不是要送他去读书,而是要将他溺死在池中好在上苍保佑,他被好心人救了,捡回来一条命。从那之后,他出了北燕一路向南要饭,最后停在了玉州。
也是在那时,遇见了谢姝真。彼时的谢姝真扎着双髻,说着一口流利的胡语,见着他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样子,便也知道他是饿的不行,于是从家中偷偷端出来一碗粥给他喝。
还告诉他不要急,慢慢喝,家中还有。
少女手上的墨色胎在白粥的映衬下格外扎眼,粉衣少女站在柳树之下,身姿窈窕,在树荫下笑着望着他的样子,他记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北燕人。
按照旧俗,北燕人从来不穿粉衣。可他自从能穿起新衣后,此后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粉色。
从此他便记在心中,始终没忘。
数十年来他一直打听,但也没得到半分消息。直到那日,命运使然,谢姝真又一次来到了他的面前。后来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贵人提携,在大梁做起来了生意,此后陆家便又派人来了,说要让他认祖归宗,被他一口回绝后还不死心,竞还让石氏的儿子来他早已改成了母亲的姓氏,不是陆家人,而是燕家的人。他假意收留陆谌,将他养废,可还是低估了这头狼崽子,竟不惜要和那帮死士勾结也要杀死他。
燕澈用孔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面容,心中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