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下雪。
砖窑洞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依旧寒气逼人。白孝文脱下自己的棉袍,执意要披在田小娥身上。田小娥推拒不过,只得裹紧那还带着他体温的衣袍,小脸埋在柔软的羊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先生……你对小娥太好了……小娥……不知该如何报答……”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圈微微泛红。
看着她这般模样,听着她这近乎依赖的表白,白孝文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情感填满,所有的理智、规矩、顾忌,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田小娥冰凉的手。
田小娥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娥儿……”白孝文终于喊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称呼,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我不要你报答!我……我心悦你!从第一次在祠堂外见到你,我就……我就放不下了!我知道这不对,知道爹不会同意,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一股脑地将积压已久的情感倾泻而出,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跟我走吧,娥儿!”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我们离开白鹿原!我听说西安城里现在有很多新式学堂,我可以去教书,你也可以去找些事做!总好过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田小娥任由他握着手,斗笠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火候,差不多了。
她抬起泪眼,痴痴地望着他,仿佛他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先生……孝文……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带我走?不怕……不怕被我连累?”
“不怕!”白孝文斩钉截铁,“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娥儿姐,你信我!”
一声“娥儿姐”,彻底击碎了田小娥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犹豫。她仿佛被这声呼唤融化了所有的坚强,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前。
“我信你……孝文……我跟你走……”
感受着怀中女子轻微的颤抖和全然的信赖,白孝文只觉得一股豪情直冲顶门。他紧紧搂住田小娥,仿佛拥抱了整个世界的反抗与希望。
窑洞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而窑洞内,两个年轻的躯体紧紧相拥,一个满心以为自己拯救了爱情,开启了新生;一个则在冰冷的算计中,完成了复仇棋局上最关键的一步落子。
白孝文这只被精心诱捕的猎物,已经彻底坠入情网,心甘情愿地要衔着鱼饵,走向田小娥为他,也为整个白鹿原设定的,那动荡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