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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白氏27(1 / 2)

今生的顾偃开彻底残废了。

那一摔,把他本来就坏掉的膝盖彻底摔碎了。

他站不起来了。

只能躺着,或者趴着,或者被人扶着才能坐一会儿。

顾廷煜撑起了这个家。

八岁的孩子,去街上给人跑腿,去码头帮人扛货,去饭馆后厨洗碗。挣几个铜板,买几个馒头,父子俩分着吃。

有时候挣不到钱,就只能饿着。

顾偃开躺在破床上,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侯府,母亲抱着他,指着那块“宁远侯府”的匾额说,偃开,以后这就是你的。

想起大秦氏嫁过来那日,满府的红绸,满院的宾客,她穿着大红嫁衣,一步一步走进来。

想起大秦氏死的时候,他在漠北,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想起娶白氏那日,她掀了盖头,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

想起她说“你我之间,无恩无情无夫妻之实”。

想起她说“我不恨你”。

想起她最后那封信。

“保重。”

他保重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了。

爵位,家产,脸面,尊严。

什么都没有了。

---

八月里,顾偃开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了一封信。

写给白氏。

信写得很长,歪歪扭扭的,有些字他都认不出来。

他说他错了。

说他这辈子做错的每一件事。

说他后悔。

说他只想再见她一面,看看她和烨儿。

信写好了,他没有钱寄。

他把信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遍。

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觉得,这辈子,太长了。

---

九月十七。

白氏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桂花。

花开得正盛,满树金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永昌十二年的九月十七,她死了。

死在那个冰冷的产房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死的时候,二十岁。

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

死的时候,还在等那个不会来的人。

如今她活着。

烨儿在她身边,满地跑,嘴里喊着“母亲”“母亲”。

父亲在她身边,虽然老了,身子骨还硬朗。

她有钱,有田产,有铺面,有足够的底气过好后半生。

那些曾经欺她、辱她、害她的人呢?

小秦氏死了,埋在城外一处荒地里,连块碑都没有。

顾偃开残了,躺在京城一条破巷子里,靠八岁的儿子养着。

四老太爷一家,在通州租房子住,穷得叮当响。他那几个孙子,从前在侯府耀武扬威,如今在街上混日子,被人打得满地找牙。

五老太爷带着儿孙去了山东,投奔的那门姻亲,早就不待见他们了。前些日子来信,说实在过不下去了,想回京,可连路费都没有。

几个姑奶奶,跑回娘家闹了几场,什么也没闹到。有一个被夫家休了,如今在娘家兄弟那儿蹭饭吃,天天挨骂。

顾家的子孙,散的散,穷的穷,死的死。

那些吃她“绝户钱”的人,如今连饭都吃不上。

她靠在窗前,看着满院桂花。

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了满地金黄。

春桃进来禀报。

“夫人,外头有个人,说是从京城来的,想见您。”

白氏没有回头。

“什么人?”

“他说他姓顾,叫顾廷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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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在花厅见的他。

顾廷煜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瘦得像根柴火棍,脸被晒得黝黑。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凌凌的。

白氏看着他。

“进来坐。”

他走进来,在绣墩上坐下,只坐半边。

白氏让春桃上茶。

他接过茶盏,不喝,只是捧在手里。

“夫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像个九岁的孩子,“我父亲……快不行了。”

白氏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盏。

“他想见您一面。想看看小公子。”

白氏看着他。

他瘦成那样,衣裳破成那样,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九岁的孩子,撑着一个家,撑着一个废人。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

两年前他来她院里道谢,也是这个样子。

瘦,小,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你父亲,”她开口,“怎么不行了?”

顾廷煜抬起头。

“他的腿坏了,站不起来。这些日子,连坐都坐不住了。天天发烧,烧得说胡话。大夫说,熬不过这个冬天。”

白氏没有说话。

顾廷煜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期盼,有小心翼翼的渴望。

“夫人,”他说,“您……能去看看他吗?”

白氏没有立刻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孩子。

九岁。

她死的时候,也是九年前。

九年了。

“他让你来的?”她问。

顾廷煜摇头。

“我自己来的。”

白氏看着他。

他低下头。

“我想……我想让父亲见您一面。他天天念叨您,念叨小公子。枕头底下压着一封信,每天都看,看到信纸都破了。”

他说着,声音有些抖。

“我知道,他对不起您。我知道,他不配。可是……可是他是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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