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摇头:“只有一些碎片……好像有人说话,但我听不清。不过……”他停了一下,表情变了,“我感觉……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就像以前我看一片树林,只能看到树。现在我能听见每片叶子的声音。”
苏璃没再多问。她知道,有些变化,没法用语言解释,只能自己体会。
她把昨晚写的玉简收好,放进怀里。这是不能给别人看的秘密,是通向真相的钥匙,也可能带来毁灭。
中午,队伍出发南下。
路过一片荒地,草枯了,没有一棵树。传说这里打过仗,埋了很多死人。每到月圆,会有鬼火飘来飘去,还能听见哭声。
走到一半,胡来忽然停下。
“怎么了?”苏璃问。
他没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一下子,周围安静了。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远处的狼嚎也没了。
只见他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皮肤下像是有金色的水流在动。他嘴唇微动,低声念道: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止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止些。
西方有秽土,北方有冻渊……
归兮归兮,故土安眠。”
这是《楚辞》里的《招魂》,但他用的是龙语的调子,听起来更庄重。
随着他念诵,地面震动,无数蓝色的光点从地里升起,变成人形——是亡魂!他们有的穿盔甲拿武器,有的衣衫破烂,全都面向胡来,跪下磕头。
苏璃震惊:“你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胡来喃喃说,“我只是……听见他们在哭。”
话音刚落,所有亡魂一起低声回应:
“谢君召我归,免我漂泊苦。
愿以残念力,护君前行路。”
接着,光点一个个飞进胡来身体。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没有倒下。
等光芒消失,他站起来,喘着气,眼中金光更亮了。
“我感觉……更强了。”他说,“但他们把力量给了我。”
苏璃盯着他,心里警铃响起。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亡魂献力,能说龙语,意识被侵入……这一切都说明,胡来正在变成某种介于人和神之间的东西。他可能是帮手,也可能是新的麻烦。
晚上扎营,苏璃一个人爬上高坡,抬头看星星。
北斗七星暗了,紫微星却特别亮。
她拿出青崖子给的青铜铃铛,轻轻一摇——
叮。
一声响,穿过黑夜,久久不散。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很多龙在回应,从天上,从地下,从时间尽头传来。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她问自己。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着她的衣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几天后,他们到了南疆边缘。
这里山多林密,大树参天,藤蔓缠绕,空气里全是生命的气息。传说这里有“木灵一族”,是上古自然之灵的后代,能和植物沟通,掌控四季。
苏璃拿着森谕之杖往前走。杖尖碰地,马上绿意蔓延,枯叶变新,腐土长芽。
忽然,前面起雾,一个青色身影出现。
是个女子,穿着藤蔓织的裙子,头发插满花,眼睛清澈。她站在空中,脚不落地,身后大树拔地而起,遮住天空。
“外来者,”她开口,声音像溪水撞石头,“你拿着森谕之杖,知道契约的意思吗?”
苏璃恭敬行礼:“我是苏璃,奉命寻钥,愿与木灵结盟,共护苍生。”
女子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你身上有死气,也有生机;有杀过的痕迹,也有仁慈的心。矛盾的人,却有纯粹的志向。”
她抬手,一道绿光射向苏璃眉心。
瞬间,苏璃的意识进入一片巨大森林——那是木灵的记忆之地。
她看到远古时代,人类和自然和平相处,万物有灵,百族共存。后来人类贪心,砍神树,烧圣地,惹怒自然之灵。木灵退到深山,立下规矩:除非拿着森谕之杖,并完成生命共感仪式,否则永不现身。
“你若真心守护,就用血立约,用心发誓。”女子说。
苏璃毫不犹豫,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地上。
轰——
大地震动,树根像龙一样腾起,缠住她全身。她感到生命力被抽走,意识模糊,但始终紧紧握着神谕之杖。
不知过了多久,她倒下了。
而那女子,已经哭了。
“你通过了。”她轻声说,“因为你愿意付出,而不是只想得到力量。”
她挥手,整片森林共鸣,无数光点聚成一本书——《共生契约》,正式成立。
苏璃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花海中,身边围着小动物和精灵。胡来在旁边守着,一脸担心。
“你昏迷了三天。”他说,“但……你变了。”
“怎么了?”
“你看。”
他递给她一面铜镜。
镜子里,她眉心多了个绿色印记,像树叶,闪着微光。
苏璃伸手摸了摸,耳边响起无数植物的声音:
“我们愿随你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她笑了。
可笑还没完,胡来忽然抱住头,痛苦地叫出声。
“又来了……”他咬牙,“那个声音……更大了……”
苏璃赶紧扶住他,却发现他背上皮肤下,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像龙鳞刚长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
龙魂的低语,不只是记忆。
它是召唤,是融合,是一场正在进行的灵魂变化。
胡来正站在转变的边界。
他会成为新的守护者?还是会变成下一个失控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