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
这里是皇宫最偏僻的角落。
平日里,这里连一只路过的野猫都嫌弃它的阴冷和潮湿。
可今天,这里却亮如白昼。
不是因为点灯。
而是因为天上那面巨大无比,且正在实时直播的“天幕”。
它就象是一个最无情也最残忍的看客。
将紫禁城奉天殿内那场正在举行的盛大而又诡异的登基大典。
高清无码地,投射在了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投射在了那个已经被剥夺了一切的旧日天子的眼中。
“……”
朱祁镇站在院子里。
他仰着头。
死死地盯着天上的画面。
他的眼睛,瞪得象铜铃眼角几乎要裂开渗出丝丝血迹。
那是他的家。
那是他的奉天殿。
那是他的龙椅!
可是现在坐在上面的,却不是他。
而是一个他这辈子都瞧不上眼,觉得窝囊、废物、只配给他提鞋的亲弟弟朱祁钰!
“不……”
“这不可能……”
朱祁镇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象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他看着画面里朱祁钰身上穿的那件衮龙袍。
那上面的十二团龙纹那是多么的熟悉啊!
那是他登基时穿过的!
那是只有真龙天子才配穿的!
现在却穿在了一个庶出的“废物”身上!
“脱下来……”
朱祁镇的手在空中虚抓着仿佛想要隔着时空把那件龙袍从朱祁钰的身上硬生生地扒下来。
“给朕脱下来!”
“那是朕的!那是朕的衣服!”
“你这个窃贼!你这个小偷!”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象个疯子一样在院子里乱转。
然而。
天幕里的画面,根本听不到他的咒骂。
它依旧在忠实地播放着每一个细节。
画面拉近。
给到了朱祁钰头顶那顶十二旒冠冕一个特写。
珠玉晃动,熠熠生辉。
那是皇权的像征。
也是朱祁镇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
“那是朕的帽子……”
“那是朕的!”
朱祁镇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平日里,见了他只会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弟弟。
此刻正端坐在龙椅上。
虽然看起来有些紧张有些局促。
但那股子君临天下的气势,却是实打实的!
更让他感到万箭穿心的是。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跪在他脚下,口口声声喊着“万岁”的大臣们。
此刻。
竟然全都,跪在了朱祁钰的脚下!
跪得那么干脆!
跪得那么整齐!
跪得那么理所当然!
“叛徒!”
“全是叛徒!”
朱祁镇指着天幕疯狂地咒骂着。
“平时一个个装得忠心耿耿现在呢?朕才刚倒楣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换主子了!”
“无耻!下流!”
“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狗东西!”
“等朕出去了,朕要诛你们九族!把你们统统杀光!”
他骂得声嘶力竭骂得口干舌燥。
可回应他的只有南宫那,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几个躲在角落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看守太监。
“陛下……哦不太上皇。”
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个冷馒头阴阳怪气地说道。
“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这天幕啊,大家都看着呢。”
“现在这大明朝,已经姓‘景泰’了,不姓‘正统’喽。”
“你闭嘴!”
朱祁镇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象一头受伤的野兽。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天命所归!”
“那个朱祁钰,他就是个伪君子!是个纂位者!”
“还有那个思汗!那个老不死的!”
提到思汗。
朱祁镇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看到了。
天幕里,那个站在百官之首,一脸云淡风轻的老人。
就是他!
就是这个老贼!
夺了朕的权!
废了朕的位!
把朕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现在还要扶持一个傀儡,来羞辱朕!
“思汗!!!”
朱祁镇仰天怒吼,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朕要食你的肉!寝你的皮!”
然而。
就在他发泄着心中无尽怨毒的时候。
天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登基仪式结束了。
那个“新君”朱祁钰开口了。
“凡军国大事,皆由思汗公与内阁议处无需再事事禀报于朕。”
这句话。
通过天幕清淅无比地传到了朱祁镇的耳朵里。
轰!
朱祁镇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那张扭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听到了什么?
那个新皇帝竟然……竟然当众宣布把权力都交给了那个老贼!
这……这是什么操作?
紧接着。
他看到了更让他崩溃的一幕。
满朝文武,竟然齐声高呼:“吾皇圣明!”
圣明?
这他娘的叫圣明?!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是个软骨头!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