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原本垂涎相位的官僚们此刻个个低头如鹌鹑。
奉天殿那足以容纳百人的金砖地面上此时仿佛布满了看不见的针刺扎得这些平日里自诩“社稷之臣”的大佬们脚底发慌。
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的眼睛在每个人的头顶缓缓扫过。他能清淅地听到一些老臣沉重的呼吸声也能看到几个年轻官员由于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斗的袍角。
这可是相位。
这可是大明文官梦寐以求、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权力巅峰。
若是放在天幕降临之前,只要老朱稍微松个口这殿内的老狐狸们怕是能把对方的脑浆子都打出来。可现在他们却象是在玩一场名为“谁先抬头谁就死”的游戏。
“怎么?刚才刘三吾你不是还哭着喊着说这是万世之基吗?”
朱元璋冷笑着走到一名礼部尚书跟前鞋底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啪、啪”的脆响。
“你王大人。你平时不是总在奏折里跟咱扯什么‘宰相须用读书人’吗?现在相位就摆在这儿离你就剩五步路你怎么不往前迈了?”
被点名的王尚书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老脸塞进地砖缝里。
他不敢他是真的不敢。
在见识过天幕中思汗那种算尽天下、强压诸王的手段后原本那些被他们奉为圭臬的官场权术此刻显得是那么幼稚和可笑。
他们亲眼看着天幕里的思汗在土木堡这种必死之局中仅凭几句话、几张图就强行扭转了国运。他们看着思汗在大阵前谈笑风生看着思汗在朝堂上把那群只会掉书袋的后世官僚玩弄于股掌之间。
和思汗相比曾被老朱杀掉的胡惟庸之流简直就象是在泥潭里打滚的跳梁小丑。
如果说思汗是在云端拨弄风云的神只那他们这群人顶多算是在阴沟里翻船的泥鳅。
官员们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思汗相比自己真的懂什么是治理国家吗?
那些平日里觉得可以糊弄皇上的“帝王术”在天幕展示的“降维打击”面前碎了一地。
“陛下”
刘三吾终于憋不住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惭。
“看了先生的手段臣等才知以前读的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先生求的是千秋万代臣等求的是一身荣辱。先生算的是格物真理,臣等算的是中庸之道。”
他抬起头眼里竟满是老泪。
“这相位臣等承不起啊。承了这相位若是办砸了差事臣等不仅对不起陛下更是没脸去见天幕里的先生啊!”
这番话象是一阵瘟疫迅速在殿内传染。
官员们纷纷跪伏在地齐声高呼:“臣等无能请陛下恕罪!”
这种场面若是放在以前,朱元璋肯定会觉得这是百官在“逼宫”或是“消极怠工”。
但此刻他从这些人的眼里,看到的是真实的恐惧和由衷的敬畏。
那是凡人在目睹真神之后对自己卑微身份的觉悟。
“一群废物。”
朱元璋骂了一句语气中却没多少火气反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索然无味。
他背着手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朱标。
“标儿你瞧瞧。这就是咱大明的臣子。平日里争权夺利劲头十足真把一副千斤担子摆在他们肩膀上一个个缩得比王八还快。”
朱标苦笑道:“爹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先生那是何等人物?那是辅佐了五代帝王、活了一百岁还没糊涂的老怪物。刘大人他们虽然老成但毕竟没见过那样的世面。”
朱元璋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
“是啊。见过大海的人谁还看得上这宫里的洗脚盆?”
他抬头望向宫门外远方的云层翻涌仿佛又幻化成了思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朱心里很清楚,如果这相位随便给了一个人那大明只会回到原有的老路上。
要么是相权滔天要么是皇帝累死。
他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体系一种即使没有思汗坐镇也能象思汗那样精准运行的机械。
“都给咱滚起来!”
朱元璋突然爆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既然你们承不起这个相位既然你们觉得自己比不上先生那从今天起就给咱把那套‘圣人云’收起来!”
他指着殿门外的空地,那是他预留出来的科学院选址。
“先生说了大明要的是实干。既然当不了首辅那就去给咱当苦力!去给咱研究怎么造出那天幕上的火炮怎么修出那能跑铁马的路!”
刘三吾壮着胆子问道:“陛下那……那相位呢?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朱元璋低头看着刘三吾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阴险的坏笑。
这笑容让周围的太监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空着?不这相位咱留给先生。”
“啊?”百官惊呼。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先生在六百年后自然来不了。但他的话就是圣旨他的法子就是章程!咱要建的内阁不设独断之相。咱要设的是‘值班辅臣’每半年轮换一次。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先生的学徒!”
“你们处理政务不准再给咱扯什么纲常大义。每一道折子都要写清楚这事儿利弊在哪能给大明多交多少税能让百姓多产几斤粮!”
老朱越说越兴奋那种被思汗点燃的“改革狂热”,彻底在他体内燃烧。
他要把这个原本腐烂、臃肿的官僚机构,强行改造成一个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怪兽。
“谁要是干得不好不用咱杀头。咱直接送你去科学院的实验室里在那儿当活体样本跟那帮炼丹的道士一起去试那个什么化学反应!”
百官缩了缩脖子虽然听不懂“化学反应”是什么但总觉得那肯定比挨刀子还恐怖。
大殿内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虽然大家依旧徨恐但至少不再需要面对那个“谁来当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