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洪武朝那支混合着木头与钢铁、承载着希望与野心的舰队终于消失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朱元璋站在江边那句“死在海上”的狠话还在风中回荡。
而天幕的镜头也随之缓缓拉升穿过云层穿过那一百多年漫长而又短暂的时空。
最终落回到了思汗所在的时代。
启明二十五年秋。
乾清宫的御书房里,阳光正好。
已经年近三十的启明皇帝朱见济,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思汗录》看得是如痴如醉。
而在他的对面那个已经老得快要走不动路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思汗正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夺门之变”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年。
距离于谦的离世也过去了五年。
这二十五年是大明历史上最平静,也是发展最快的二十五年。
没有了内乱。
没有了外患。
没有了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腐儒掣肘。
更没有了一个动不动就想“御驾亲征”或者“沉迷科学”的奇葩皇帝。
朱见济这个由思汗一手调教出来的继承人完美地继承了思汗所有的治国理念。
他或许没有朱元璋的狠,没有朱棣的狂,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前面所有皇帝都不具备的
眼界。
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足以俯瞰整个星球的全球化视野。
“老师。”
朱见济放下书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铄着瑞智的光芒。
“刚刚收到从欧罗巴传回来的电报。”
“以英格兰、法兰西、西班牙三国为首的‘西洋联合议会’再次提出申请希望我们能够降低丝绸和茶叶的关税并且允许他们在‘新周’大陆创建小规模的贸易区。”
“呵这帮红毛鬼子贼心不死啊。”
思汗轻笑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又想来占便宜了?”
“是。”朱见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符合他年龄的冷酷,“我已经让内阁回绝了。”
“理由呢?”
“学生告诉他们根据《大明寰宇律典》所有未经大明皇家科学院认证的‘非科学’思想皆被视为‘异端邪说’。在他们彻底取谛那个什么‘教廷’改信‘科学’之前一切免谈。”
“不错。”
思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付这帮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家伙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打不过咱们的舰队就想跟咱们玩‘文化渗透’?太嫩了。”
朱见济笑了笑,又从旁边拿起另一份奏折。
“还有这个老师。南洋总督区发来的说是那片‘澳洲’大陆的铁矿已经探明了储量惊人足以让我大明再用上五百年。他们请求朝廷再增派五万移民,和一支新编的陆战队过去。”
“准了。”
思汗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告诉沉翼户部那儿别抠抠搜搜的。移民的安家费翻倍。陆战队的装备全都换上最新式的‘后膛连发步枪’。”
“钱不是问题。”
“我大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唯一缺的是足够多的土地和足够多的人去把那些土地都变成咱们的。”
朱见-济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下,然后又问道:“那老师关于科学院那边提出的‘远星计划’呢?”
“就是徐光启他们搞的那个想造一个更大的望远镜去看看月亮上到底有没有嫦娥的那个?”
“对。”朱见-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向往“他们说如果经费足够甚至可以尝试发射‘无人探测器’。”
“让他们搞。”
思汗想也不想就说道,“告诉他们钱管够人也管够。我倒要看看那月亮上除了环形山,还能不能给咱们找出点金子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
在后世看来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惊天大事就在这一老一少云淡风-轻的对话中被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这就是如今的大明。
强大自信甚至有些蛮不讲理。
它就象一头已经发育到了完全体的史前巨兽正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用一种近乎于无聊的目光俯视着这个渺小的星球。
“老师。”
处理完政务朱见-济走到思汗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地替他捶着腿。
“您真的不打算再出海看看了吗?”
朱见-济的眼中闪过一丝孺慕和不舍“您看这天下都按照您的设想变成了这个样子。您就不想亲眼去看看那些被您征服的土地那些被您改变了命运的万民吗?”
“不去了。”
思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老了跑不动了。”
“再说了那些东西我看了一辈子早就看腻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我现在唯一想看的,是这艘已经起航的巨轮在没有我掌舵之后还能不能一直这么平稳地开下去。”
当天深夜。
思汗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政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被无数红线标注得满满当当的《万国舆图》。
地图上大明的疆域已经不再是那只雄赳赳的公鸡。
它变成了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吞噬整个世界的巨龙。
龙的身躯盘踞在亚欧大陆的内核。
龙的爪子一只按着欧罗巴一只抓着新大陆一只踩着澳洲还有一只探进了非洲的腹地。
龙的尾巴则将整个太平洋都变成了自家的内湖。
“差不多了……”
思汗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慨。
“能做的,都做了。”
“能铺的路也都铺平了。”
“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