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象个顽皮的孩子穿过定国公府那雕花的窗棂大咧咧地爬上了思汗的床头。
暖洋洋的,有点晃眼。
思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去摸枕边的怀表。。
可今天没有。
脑子里静悄悄的象是一潭死水又象是一片无垠的旷野。没有倒计时没有任务条也没有那个整天催命似的电辅音。
只有窗外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叽叽喳喳还有远处街巷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叫卖声。
“卖豆腐脑嘞—,乎的”
思汗愣了愣随即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头顶那熟悉的承尘看着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的幔帐恍惚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象个偷吃了糖果的老小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走了。
那个陪伴了他一百多年、既让他赖以生存又让他如履薄冰的系统真的走了。
他自由了。
思汗掀开被子缓缓坐起身。这具身体确实老了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肌肉也有些松弛。但他却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
这种轻松不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而是灵魂终于落了地踩在了实实在在的泥土上。
“老爷您醒了?”
老管家福伯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和毛巾。他看着自家老爷坐在床边发呆心里有些打鼓。
往常这个时候老爷早就穿戴整齐坐在书房里批阅那些连皇上都不敢擅专的绝密奏折了。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福伯啊。”
思汗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人眼神温和得有些不象话。
“今儿个早饭吃什么?”
福伯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回老爷厨房备了燕窝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要是您没胃口还有参汤……”
“撤了。”
思汗摆了摆手从床上下来踩着软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去街口那个张老三家给我买两碗豆腐脑来。要咸的多放点卤汁再来两根刚出锅的油条要炸得酥脆的那种。”
“啊?”
福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豆腐脑?油条?
这可是市井小民吃的东西老爷这金尊玉贵的胃口能受得了吗?再说这也不合规矩啊!
“啊什么啊?”
思汗瞪了他一眼虽然没了往日的杀气但那股子威严还在“没听清?要不要我给你写个条子?”
“听清了!听清了!”
福伯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铜盆放下转身就往外跑“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福伯那慌乱的背影,思汗哼着小曲儿走到脸盆架前。
他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冰凉清冽。
这才是活着的滋味。
以前他吃饭是为了补充能量为了让这具身体能撑得住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每一口饭都是为了“续命”。
可现在他想吃点自己爱吃的。
哪怕那玩意儿不养生哪怕那玩意儿不合身份。
管他呢。
老子现在是退休老头爱吃啥吃啥谁管得着?
吃完了一顿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的早餐思汗剔着牙溜达进了后花园。
这里曾经是他思考国家大事的地方。
他在那棵银杏树下决定过几十万人的生死;他在那座假山旁策划过颠复皇权的政变。这满园的花草树木每一片叶子上都似乎沾染着权谋的味道。
可今天思汗看着它们只觉得亲切。
花就是花树就是树。
没有什么寓意也没有什么风水。它们就在那儿长着开着谢着跟他一样在这个世上活着。
“公爷!”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马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这位当年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也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走路都带喘。他手里捧着一个沾满了泥土和青笞的木箱子象是捧着传国玉玺。
“公爷!到了!终于到了!”
马顺跑得气喘吁吁一脸的兴奋“这是天津卫刚送来的!说是邓提督特意让人用快船八百里加急运回来的!”
思汗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快!打开!”
马顺把箱子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撬开了盖子。
一股带着海腥味和泥土味的湿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湿稻草。在稻草中间静静地躺着几个灰扑扑、疙疙瘩瘩的土豆。
比起后世那种经过改良的大土豆这几个显得有些瘦小甚至可以说有点丑。皮上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黑泥看着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在思汗眼里这简直比那一亿三千万两白银还要可爱。
这是种子。
是他在那个遥远的时空里,最熟悉的味道,也是他给这个大明朝留下的最后一份、也是最厚重的礼物。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思汗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颗土豆放在掌心里摩挲着。粗糙的表皮摩擦着他的指纹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鼻头微微发酸。
“公爷这玩意儿真能吃?”
马顺在旁边看着有点怀疑人生“看着跟土疙瘩似的还没地瓜长得俊呢。”
“你懂个屁。”
思汗白了他一眼“这玩意儿能救命。以后大明人口翻倍全指望它了。”
他把土豆放回箱子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
“去给我找把锄头来。”
“啊?”马顺愣住了“公爷您要锄头干啥?这种粗活让下人干就行了”
“废话真多。”
思汗踢了他一脚“让你去你就去!老子今天要亲自种地!”
花园的角落里有一块空地。
原本是打算用来种牡丹的土质松软肥沃。
思汗脱掉了那身碍事的长衫只穿着里面的短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