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
南京城,白幡如海。
那口把整个大明朝扛在肩上扛了三十一年的洪钟,终于停摆了。
奉天殿前,跪满了文武百官。
没有哭声。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也是被吓懵了。
因为此刻站在御阶之上手捧遗诏正在宣读的不是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皇太孙朱允炆而是早已致仕、却被朱元璋临终前特意召回的、那个跟随思汗学了一身“屠龙术”的老臣解缙。
解缙的手在抖。
即便他早就看过了遗诏的内容即便他自诩胆大包天此刻对着这满朝朱紫念出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觉得自己是在把大明的天往窟窿里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解缙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朕起于布衣提三尺剑扫灭群雄以有天下。朕这一生杀人无数也操劳无数。所求者不过是百姓有口饭吃大明万世永昌。”
这是老生常谈百官们伏在地上默默听着。
可接下来的话画风突变。
“然时代变了。”
“思汗先生曾言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朕深以为然。”
“即日起废除‘重农抑商’之祖制!”
轰!
跪在地上的户部官员们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祖制?废除?
这可是太祖爷自己定的祖制啊!
解缙没有理会底下的骚动硬着头皮继续念声音越来越高亢。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皆为国之基石。商贾行天下通有无纳重税有功于国!自今而后不得歧视商贾,不得设卡叼难!穿衣吃饭各随其便不必再守那严苛的等级!”
“设‘大明皇家商部’位同六部专司天下贸易!”
这一条直接把那帮自诩清流的儒生给干懵了。
让满身铜臭的商人和他们平起平坐?
还要专门设个部?
这哪里是遗诏这分明就是给商人们发的免死金牌和尚方宝剑啊!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再者。”
解缙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那些翰林院的旧同僚眼神复杂。
“朕这辈子虽读圣贤书却也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思汗先生所传之‘科学’乃格物致知之真理是强国之利器。”
“即日起确立‘大明皇家科学院’之至高地位!”
“凡科举取士必考算学、格物、制造!只读死书、不通实务者一律罢黜不得为官!”
“科学院院长,品级超一品!见君不拜赞拜不名!”
“嘶”
大殿之上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超一品!见君不拜!
这是把那群工匠、方士直接捧到了神坛上啊!这让那些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老学究们脸往哪儿搁?
然而。
最惊悚最疯狂最让所有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还在最后面。
解缙的手抖得厉害连那卷明黄色的绸缎都快拿不住了。
他停顿了许久。
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仿佛看到了那个霸道了一辈子的老人正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狡黠而冷酷的笑意盯着他们这群人。
“念!”
朱允炆跪在最前面红着眼睛低声喝道“这是皇爷爷的意思一个字都不许漏!”
解缙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震碎封建皇权根基的、最后的遗言:
“朕知子孙后代,未必皆如朕这般英明也未必皆如标儿这般仁厚。”
“若是”
“若是后世子孙昏庸无道,甚至如那朱祁镇一般是个蠢货”
“内阁,可摄政!”
“甚至可废立!”
静。
死一般的静。
这一刻,整个南京城仿佛都停止了呼吸。
文臣们疯了。
武将们呆了。
朱家的宗室王爷们更是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内阁摄政?
甚至……废立?!
这是一个开国皇帝该说的话吗?
这是一个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朱元璋该说的话吗?
他这是亲手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套上了一个永远也挣脱不开的枷锁!
他这是把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被掀翻的火山口!
“陛下……陛下啊!”
一个老御史实在是受不了这刺激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而更多的人则是浑身战栗那是对未来不可预知的恐惧也是对那位躺在梓宫里的老人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狠。
太狠了。
对自己狠对子孙更狠。
朱元璋这是用他最后的威望,用他那不容置疑的霸道,强行给大明这辆马车装上了一个刹车安上了一个方向盘。
他怕啊。
他怕再出一个朱祁镇把这大好的江山给败了。
他宁愿把权力分给外人宁愿让子孙受委屈也要保住这大明保住这华夏的衣冠!
“皇爷爷”
朱允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只有他知道皇爷爷在写下这道遗诏的时候是多么的纠结,又是多么的坚定。
那天晚上油灯燃尽。
朱元璋扔下笔看着窗外那轮明月脸上露出的不是遗撼而是一种解脱后的释然。
这就是老朱。
这就是那个从乞丐做到皇帝一辈子都在跟天斗、跟人斗的洪武大帝。
他用这最后一道遗诏,完成了对自己一生的超越。
也完成了,对那个跨越时空的知己思汗最完美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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