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定国公府那扇雕花的红木窗棂在“吱呀”一声轻响中被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推开。
寒风并没有如期而至涌进来的是一股热浪。
那不是夏日的暑气,而是这座城市、这个时代特有的,混合着电流、橡胶、蒸汽以及千万人呼吸的生命的热力。
思汗站在窗前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被窗外的景象映照得熠熠生辉仿佛重新点燃了年轻时的火焰。
他看到了光。
不是紫禁城里那昏黄摇曳的宫灯也不是巡夜更夫手中微弱的灯笼。
那是铺天盖地、如同银河倒灌一般的电灯!
无数盏玻璃罩着的白炽灯沿着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蜿蜒向天际延伸,将这座扩建了无数倍的京师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就是不夜城啊。”
思汗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象是在看自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欣慰笑容。
马路上早已没了马车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造型古朴、却充满机械美感的“汽车”。它们有着流线型的车身涂着大明特有的朱红或玄黑漆色,车头的车标是一条腾飞的金龙。
“滴——滴”
清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那些穿着改良式汉服、剪了短发或者梳着利落发髻的男男女女正驾驶着这些钢铁造物,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有序地停下又起步。
没有拥堵没有喧哗只有一种令人极度舒适的秩序感。
思汗抬起头。
夜空中巨大的轰鸣声传来。
一艘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硬式飞艇正缓缓掠过京城的上空。那银白色的气囊上,绘制着巨大的日月图案在此刻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神圣庄严。
这是大明皇家航空公司的“天宫号”客运飞艇它刚刚完成了从新顺天府(北美)到京师的跨洋航行正准备降落在郊外的空港。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
也不是思汗记忆中那个由钢筋水泥森林构成的现代社会。
这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文明形态。
这里有东方的飞檐斗拱也有西方的工业齿轮;有儒家的仁义礼智也有科学的求真务实。
这是【永昌盛世】。
一个由他亲手开启由无数大明子民共同缔造的伟大时代。
“真象是一场梦啊”
思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百五十年前。
那时候他刚来。
看到的是满街的饿殍是绝望的眼神是那个稍微有点权力就能把人踩进泥里的吃人世道。
那时候黑夜是真的黑人心也是真的黑。
为了改变这一切,他杀过人,流过血当过权臣做过独夫。
他逼着朱元璋学科学逼着朱棣去航海逼着士绅交税逼着孔家流放。
每一次决定都象是在悬崖上走钢丝;每一次抗争都是在跟那个名为“历史惯性”的怪物殊死搏斗。
累吗?
真他娘的累。
怕吗?
有时候也怕得要死怕一觉醒来脑袋就搬家了。
可是现在思汗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直插云宵的“大明皇家科学院”主楼看着那上面永不熄灭的真理之光。
“值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夜中消散。
他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朝代的国祚,不仅仅是把大明从二百七十六年续到了无限长。
他改变的是整个华夏文明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进程!
他把这辆原本要驶向封闭、愚昧、落后深渊的破车硬生生地给拽了回来给它装上了蒸汽机装上了核动力让它在一条通往星辰大海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飙!
“爷爷!爷爷!”
楼下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童声。
思汗低下头。
只见几个穿着京师附小校服的孩子正背着书包骑着小一号的自行车在府里的车道上追逐打闹。
那是他收养的重孙辈。
他们的脸上,没有饥饿留下的菜色没有对权贵的恐惧也没有那种因为无知而产生的麻木。
有的只是红润的脸庞明亮的眼睛和那种发自内心的、作为大明子民的自信与骄傲。
他们讨论的,不再是哪个戏子唱得好也不是哪家的小姐长得俊。
“哎你们听说了吗?科学院那边好象又发现了新元素!”
“切那算什么?我听我爸说海军那边正在测试一种新式的‘喷气式’飞机据说速度能追上声音呢!”
“真的假的?那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去当飞行员!”
听着这些稚嫩却充满希望的对话,思汗眼角的皱纹笑得更深了。
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风景。
比万国来朝更美比金山银山更贵。
这是一种被启蒙了的民智被解放了的人性。
“老朱啊……”
思汗对着夜空轻声呢喃仿佛在跟那个早就化为尘土的老朋友聊天。
“你当年最怕的就是百姓造反就是刁民难管。你为了这个恨不得把他们都绑在土地上世世代代当牛做马。”
“可你看看现在。”
思汗指着这万家灯火指着这充满了活力与秩序的人间。
“他们读了书懂了理见了世面掌握了技术。他们不再是你可以随意驱使的牛马他们成了有思想、有尊严的‘人’。”
“可这大明乱了吗?”
“没有。”
“反而比你那个时候,强了一万倍稳了一万倍!”
因为当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活当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国家能保护他们的尊严和财产时。
他们爆发出来的力量,是任何严刑峻法都无法比拟的。
思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凉的夜风吹过脸颊。
他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