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阳光穿过定国公府的落地玻璃温暖而慵懒地洒在红木地板上。
思汗躺在藤编的摇椅上,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百年银杏树。
秋风一吹金黄色的叶子像蝴蝶一样打着旋儿往下落。
脑海深处那个陪伴了他一百多年的机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宿主生命体征正在不可逆衰退。”
“终极倒计时开始: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听到这声音,思汗没有惊慌。
他连眉毛都没多挑一下。
他只是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正从骨头缝里慢慢往外渗。
没有病痛的折磨也没有呼吸急促的挣扎。
就象是一台运转了一个多世纪的精密机器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机油准备平静地宕机休眠。
“砰!”
卧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朱厚照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穿着白大褂的皇家首席太医。
“快!快把各种仪器都端上来!制氧机呢?肾上腺素备好!”
朱厚照急得嗓子都劈了眼珠子通红。
几个太医推着各种插满管子的生命维持设备呼啦啦地就往床边凑。
结果扑了个空。
他们发现老祖宗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冷冷地瞪着他们。
“都给老子滚出去!”
思汗中气不足但语气里的威严依然能把这帮人吓得一哆嗦。
“太祖师爷,您的心率监测手环刚才报警了!直线下降啊!”
朱厚照扑通一声跪在摇椅边上急得直掉眼泪。
“您别闹脾气了!赶紧让李太医给您插管子不管花多少钱,咱们大明有的是顶级医疗资源!”
思汗抬起满是老年斑的手一巴掌拍在朱厚照的后脑勺上。
“插你奶奶个腿儿!”
思汗笑骂了一句连着喘了两口粗气。
“老子活了一百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临了临了你让我身上插满管子,象个怪物一样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走啊!”
朱厚照象个挨了揍的胖头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门外收到消息的皇室宗亲们也赶到了。
走廊里乌压压跪了一地哭喊声震天响。
“吵死了简直比昨晚那帮警卫还烦人。”
思汗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行了厚照别哭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系统,呃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
他指了指门口那帮手足无措的太医。
“带着他们还有外面那群哭丧的全给老子撤出去。”
朱厚照死死抓着摇椅的扶手:“我不走!我得陪着您!”
“这是军令!”
思汗突然板起脸眼神中透出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独裁者气场。
朱厚照浑身一震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
他知道这位老祖宗决定的事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都退下……”朱厚照摆了摆手声音哽咽。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默默地推着仪器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哭声也被朱厚照强行压了下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
屋内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宁静。
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安神香还在尽职尽责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脑海中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三十分钟……”
思汗撑着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仔细打量着里面那个干瘪老头。
头发早就掉光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费力地抚平了唐装上的每一丝褶皱把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去见老朋友总得穿得精神点。”
思汗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了仅剩的两颗门牙。
他重新坐回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摇椅上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打呼噜。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象是一场无声的金色大雨。
恍惚间他好象又看到了那块熟悉的半透明天幕。
天幕的另一头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正蹲在田垄上抽着旱烟袋。
见他看过来老农吐出一口烟圈咧开嘴笑了。
“哟你个老狐狸总算舍得下来陪咱了?”
思汗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老东西急什么?老子这不是来了吗?”
“十五分钟……”系统的提示音依旧冰冷。
但思汗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催眠曲。
他把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回忆起这一生的波澜壮阔。
搞工业怼百官开海禁,造飞船。
硬生生把一个封建王朝拉扯成了如今这副赛博朋克的模样。
“老子这辈子值了。”
思汗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五分钟”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窗外的阳光似乎变得更亮了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思汗的呼吸渐渐微弱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小。
但他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一分钟……”
心跳声在耳边放缓一下,两下。
那个跨越了百年时空的重担终于在此刻彻底卸下。
他走得非常平静。
就象是一滴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浩瀚的大海。
就象是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轻飘飘地落回了树根。
悄无声息却又重如泰山。
“倒计时归零。宿主解绑中感谢您为大明宇宙做出的卓越贡献。”
系统的声音成了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点动静。
摇椅轻轻晃动了一下,便彻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