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金色字符如同星屑般缓缓飘落。
那份代表着宇宙最高认可的报告渐渐融入了无尽的白雾深处。
朱元璋停下了走向时空裂缝的脚步。
他猛地回过头大步流星地走回那张简陋的八仙桌旁。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还剩半碗的浊酒。
他仰起脖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咕咚”一声。
那口辛辣的酒液被他一口干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残存的酒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重重地砸在粗布麻衣上。
他随手用满是老茧的手背抹了一把嘴。
思汗双手插兜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
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平时那种贱兮兮的调侃。
因为他看到，这位千古一帝的眼框不知何时已经全红了。
那双曾经能让整个大明朝堂瑟瑟发抖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一层水光在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打着转。
却被他用极大的毅力死死憋着硬是不让它掉下来。
“老朱，发什么愣呢？”思汗轻声叫了一句。
朱元璋摆了摆手背对着思汗肩膀微微耸动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小子你先闭嘴让咱一个人静静。”
在这短暂的寂静里老头子的脑海中翻江倒海。
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铄。
他想起了凤阳老家那场饿死人的大旱灾。
想起了父母兄长躺在破草席上骨瘦如柴的惨状。
想起了自己捧着个破碗像条野狗一样在皇觉寺外要饭的寒冬。
那时的朱重八做梦都不敢想什么大明国祚，他只求一口能活命的馊饭。
画面一转是鄱阳湖上漫天的火光和陈友谅的楼船。
是他提着卷刃的大刀踩着兄弟们的尸骨一步步爬上那张硌人的龙椅。
再后来画面变得冰冷而血腥。
胡惟庸案蓝玉案空印案郭桓案。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午门外的青砖都被染成了洗不掉的暗红色。
妹子走了标儿也走了偌大的皇宫冷得象个冰窖。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坐在最高处防着天下所有人。
为了老朱家的江山他把心肠练得比石头还硬把手洗得比墨还黑。
后世骂他暴君骂他刻薄寡恩骂他杀戮功臣。
他其实都知道。
但他不在乎他只怕大明的百姓再吃他当年吃过的苦。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思汗看向虚空中那两个交相辉映的盛世大明。
一个稻浪翻滚仓廪充实百姓安居乐业。
一个战舰遮天科技繁荣华夏文明威震星河。
这两个世界的百姓都在对着他的画象焚香叩拜念着他的好。
那一声声“太祖福泽绵长”就象是最烈的春药又象最暖的春风。
瞬间融化了他心底那块冻结了几百年的寒冰。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骂名。
在这一刻在文明的延续与尊严面前，全都烟消云散了。
所有的苦，终于在这片虚无中化作了能甜到骨头缝里的蜜。
“老朱过去的都过去了。”
思汗走上前递过去一方干净的纸巾。
“你现在可是系统认证的宇宙级vp该乐呵乐呵了。”
“咱不用这玩意儿！”
朱元璋一把推开纸巾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挺起。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绽放出一个狂放到了极致的笑容。
他猛地抡起那只缺了口的粗瓷酒碗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紧接着老朱猛地一拍那张八仙桌力道大得连桌腿都裂开了几道缝。
“值了！”
一声怒吼仿佛要将这几百年的浊气全都吐个干净。
老头子仰起头笑得眼泪都飞了出来声音震得周围的白雾都在退散。
“真他娘的值了！”
他指着那两个大明的虚影象是在对天地宣告，又象是在对自己的一生做结。
“咱朱重八这一辈子是从泥里刨食吃挣出来的！”
“咱承认，咱为了这天下手是黑了点心是狠了点！”
“咱杀了那么多人沾了那么多血，这都是咱自己造的孽！”
思汗看着眼前这个处于情绪巅峰的老头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这才是那个有血有肉的洪武大帝。
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符号而是一个护短、倔强、爱恨分明的老农。
朱元璋猛地转头看向思汗，双眼亮得象两团燃烧的鬼火。
“但是！”
老头子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用力扯开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胸膛。
“只要能换来咱华夏子孙挺直腰杆子！”
“只要能换来这大明百姓不再受饿挨冻！”
“能换来今天这样的结局……”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吼出了最后一句。
“哪怕老天爷现在就让咱下十八层地狱，让咱上刀山下油锅咱也认了！”
思汗被他这股子气势震得头皮发麻热血直冲脑门。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也学着老朱的样子一拳砸在桌子上。
“去他娘的十八层地狱！”
“你这功绩阎王爷见你也得递烟倒茶！”
朱元璋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思汗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说得对！阎王爷算个屁！”
“走！跟咱去下个裂缝瞧瞧！”
“要是碰上个叫大清的朝代咋办？”思汗故意挑衅地问了一句。
“大清？什么狗屁玩意儿咱一刀劈了他！”
“豁老朱你这暴脾气行，只要火力足够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