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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岁岁平安(1 / 4)

庄子毕竟距离京城太近,不管是林岁岁还是沈微年,都不易出现在人前,被熟悉之人见到不免麻烦。

祖母说,孩子太小,长途奔波也怕伤我的身子,怎么也得过了百日再走,嫡母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说就是就是,正好给我补补,嫡姐在一旁添油加醋,说母亲炖的汤,喝一个月保证胖回去。

谢长卿看我一眼,眼底有笑。

我知道他跟我一样也想多留些日子。

我们便留了下来。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的是每日的晨昏,快的是孩子的眉眼。

承安和承宁一天一个样。

刚回来时,两个小人儿还只会睡,醒来也只是睁着眼,茫然地望着帐顶。半个月后,眼睛开始追着人影转了。又过些日子,会笑了。

承宁爱笑,谁抱都笑,笑得眉眼弯弯,承安不一样,他的笑很吝啬,要逗很久才赏一个,嘴角微微一弯,又收回去了。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人,不哭不闹,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谢长卿抱着他,有时会轻轻捏他的脸:“你小子,怎么不爱笑?”

嫡母在旁边笑:“你小时候可比他爱笑多了。”

谢长卿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

是啊,谢长卿明明是爱笑的。

嫡姐抱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这性子有点像那个人呢!”

她没说是谁。

可我们都懂。

嫡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讪讪的,想找补又不知怎么开口。

可她说得没错。

我也看出来了。

那副静静望着人的神态,那不爱笑的模样——不像谢长卿,不像我,倒像是……

我想起在东宫那些日子。每次我抬头,总能看见廊下有道身影,那时他望着我的眼神,就和承安现在望着人一样。

静静的。

“那些时日提心吊胆的,想必是胎教的缘故”谢长卿说着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嫡姐咳嗽一声,把承安抱得紧了些,故意板着脸对他说:“你这小子,往后多笑笑,听见没?你娘为你吃了多少苦,你不笑对得起谁?”

承安望着她,依旧是那副表情。

嫡姐气笑了:“得,还那样。”

我们也都笑了。

可那笑意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抱荷每天围着两个孩子转,学怎么抱孩子,怎么换尿布,怎么拍嗝,采薇手把手教她,她学得认真,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抱荷,你这是要考状元?”有一回我问她。

她抬起头,一本正经:“我要把小主子们照顾好,不能给小姐丢脸。”

弟弟每日来看孩子,他抱着承安,承安皱着眉头望着他,他也不恼,就那么望着,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他把承安抱得更紧了些:“,你小子开心点,有舅舅在,日后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这孩子,长大了。

谢长渊如今脱了戎装,穿着家常的衣裳,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他比谢长卿腼腆,抱着孩子总是手足无措,抱承安更是像抱着一团随时会炸的炮仗,承安在他怀里皱了皱眉头,他立刻求救似的看向谢长卿。

“他这是要哭了?”

谢长卿接过孩子:“他这是嫌弃你。”

谢长渊:“……”

我们都笑了。

承宁不怕他,每次谢长渊来,承宁就伸手要他抱,抓着他的手指玩,玩着玩着就笑了,谢长渊低头看着,嘴角一直弯着。

嫡姐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忽然说:“要不咱们也生一个女儿吧?”

谢长渊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我装作没听见。

真好,所有人都好好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让人舍不得放下。

偶尔,我也会想起京城。

想起那高高的城墙,想起那声“夜里凉别站太久”,想起那只久久不肯放下的手。

拓跋朔是在孩子百日那天来的。

那时节已近黄昏,夕阳将院子染成一片暖金。承安和承宁刚睡醒,被抱到厅里,祖母抱着承宁,嫡母抱着承安,一家人围坐着说笑,气氛正好。

门房来报时,我正在给承宁擦口水。

“老太太,门外来了一位客人,说是要给孩子贺百岁。”

众人都愣了一瞬。

祖母皱了皱眉:“谁?”

门房低着头:“来人没报姓名,只说是北边来的。”

北边来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长卿已经站起身。

“请进来。”父亲沈鸿煊说。

门房应声退下。

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承宁咿咿呀呀的声音,和她手里抓着的那只拨浪鼓轻轻摇晃的声响。

我站起来,把孩子递给旁边的抱荷,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稳的,有力的,每一步都踏在我心上。

门帘掀开。

他一身玄色长袍,风尘仆仆,那双眼睛没有变,在望见我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身黑衣,沉默地立在阴影里。其中一人抬起头,目光与我相接——

我认出那人。

是那个在东宫遇刺时救我的人,是那个在推事院外出手的人,是那个每一次我身陷险境都会及时出现的黑衣人。

原来那些每一次千钧一发的逢凶化吉——都是他。

他在北狄,隔着千里关山,默默派人护着我。

“父亲”我唤他。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的眼眶就红了。

可他压着,只是走过来,走到我面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莫哭”他说。

就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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