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绣得有点歪……”
柳生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露出自己护腕内侧的绣花。
仁王懒洋洋地挽起袖子,那朵蓝色小花开在他苍白的腕上,竟有几分意外的温柔。桑原站在丸井身后,含笑忍泪,也露出了自己的护腕。
幸村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从那一个个护腕内侧掠过。
每一只护腕内侧,都有一朵蓝色的小花。
有的绣得整齐精致,有的针脚略显笨拙。但每一朵,都是同一种颜色,同一个图案。
蓝色矢车菊。
矢车菊的花语——遇见幸福,细腻的感情。还有,忠诚。
和天台那几盆花一样的蓝。
幸村握着那条吸汗带,指尖微微收紧。
夕阳把这一隅角落染成温柔的金色。那些护腕内侧的蓝色小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却又格外醒目。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刚入部时,这些少年们还带着各自的棱角和桀骜。想起那些无数次训练到精疲力竭的黄昏,想起全国大赛的赛场上,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模样。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每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关切和隐忍的担忧。
想起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这群少年是怎样一边扛起部活的重担,一边在心里默默策划着名这一刻。
现在,他们把这朵小花绣在了自己的护腕内侧。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它就在那里。
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挥拍,每一次汗水滴落,它都在那里。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约定。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无论经历什么,他们都会记得,护腕内侧有一朵小花,和另外九个人手腕上的那一朵,是一样的。
幸村垂下眼,睫毛在夕阳里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依然平稳:
“这算什么?”
仁王笑了一声,难得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幸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条吸汗带仔细地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掠过。
在那土黄色队服衬托下的每一个护腕内侧,在贴合皮肤、最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都用同样细密的针脚,藏着一朵小小的蓝色矢车菊。不翻开看,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你是立海大的领袖,精市。”柳莲二走上前,声音清淡却有力,“所以,这朵花会陪着我们所有人,走完明年的征程。”
这种同生共死的集体感,在那一刻化作一股炽热的暗流,猛烈地撞击着幸村的胸腔。这是对他回归的接纳,更是整支队伍对他绝对地位的宣誓。他在,立海大的灵魂就在。
月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眼底隐隐有光亮闪动的幸村,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个少年单薄的脊背后面,到底站着一群怎样可靠又浪漫的疯子。
或许是重逢的气氛莫名染上了几分煽情,作为立海大头号气氛破坏者的仁王雅治率先挑了挑眉,打破了沉默:“噗哩~文太,看来是你输了,部长的反应比你预想的要冷静嘛。”
“哈?那是部长在克制好不好!”丸井文太气呼呼地跳起来,随即象是想到了什么,直接大跨步走到一直安静围观的月见面前,一脸不满地控诉道,“喂,月见!你怎么从头到尾都不问问,为什么这里没有准备你的份?”
月见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额……因为我没有参加你们这次的秘密活动?”
在他看来,自己陪着幸村康复是理所应当的事,至于他们为幸村准备惊喜,他做一个观众就足够了。
“你这家伙!”丸井简直要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死,伸手用力揉乱了月见的头发,“因为你也是这个惊喜里的一分子啊!大家都在出力,你居然表现得象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月见被揉得东倒西歪,又是一怔,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了一层暖意。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没有呀,我也很开心哦,真的。”
“切,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丸井收回手,变戏法似的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盒子,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别扭,“诺,我们也给小功臣准备了回归礼物。”
“小功臣……”月见对这个颇具幼教色彩的词汇表达了强烈的异议,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不仅是庆祝部长的回归,也是庆祝你的。”真田弦一郎在一旁沉声开口,尽管表情依然严肃,但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此时却带着难得的温和,“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月见。”
幸村从人群中心回过头,正巧看到月见接过那个盒子。
月见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护腕。
黑色的,和他们平时训练用的那种一样。但在护腕的内侧,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一朵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花——
蓝色矢车菊。
和所有人一样的蓝色矢车菊。
月见愣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丸井脸上移到柳脸上,从柳脸上移到真田脸上,最后落在幸村脸上。
幸村正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也是这个颜色?”月见的声音有点轻,象是没反应过来。
“废话!”丸井翻了个白眼,“你是正选啊,难道还想搞特殊?”
月见低头看着那朵蓝色的小花,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密的针脚。
和所有人一样的颜色。
和所有人一样的花。
和所有人一样的位置——护腕内侧,最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柳刚才说的话:“这朵花会陪着我们所有人,走完明年的征程。”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