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雷打不动的八位正选,那么看台上的非正选球员将永远只是看客。没有上场机会,就没有磨砺。没有磨砺,立海大的荣耀就会在他们这一届毕业后彻底断档。
他要在自己还坐镇部里的时候,亲手撕开一条口子,让新鲜血液流进正式比赛的战场。
“你是想在这一届就开始培养梯队?”
“这也是原因之一。”幸村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些训练得满头大汗的新生身上,语气淡然,“而且,现在让正选的实力去参加地区预选赛,也得不到什么锻炼。与其让他们去那里浪费时间,不如把这块磨刀石留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月见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就是幸村精市,温柔的外表下藏着最冷酷的胜负计算。地区预选赛那种级别的对手,对于立海大这群已经半只脚踏入全国顶点的怪物来说,确实连热身都算不上。
“不愧是部长,说得好霸气啊。”月见调侃道,琥珀色的眼里亮晶晶的,“所以,你是打算让正选们隐身幕后,让这群新人先去替立海大开疆扩土?”
“重要比赛自然还是由我们捍卫。”幸村微微弯唇,“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在这些新面孔里,谁能在压力下破茧而出。”
柳莲二点了点头,开始飞速规划:“我明白了。不记名排位赛可以最大程度排除头衔压力。如果真的有非正选击败了正选,或者表现出极高的潜力,我们的数据库就要彻底更新了。”
“真田那边,恐怕会觉得我们在轻敌吧?”月见想起真田那副一板一眼、视纪律如生命的性格,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真田那边我会去说。”幸村看向球场,“立海大的强大不应只靠我们这几个人去撑,我们要留给赤也的,不该只是一个沉重的名号,而是一支完整的、充满活力的军队。”
月见心中微微一动。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自己还在为了那个不敢预想的“切原的未来”而焦虑不安。可转眼间,这个男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意识到,幸村精市从未被那座名为连霸的重担压垮。相反,当所有人都在诚惶诚恐地仰望巅峰、苦思如何守住王座时,幸村早已站在了那座高山的顶点。
他在云雾缭绕的寒冷高处,正沉默而温柔地为后辈修筑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月见看着他。
太强了。
强到有时候他会忘记,在那件土黄色的队服下,幸村也和他们一样,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也背着所有期待。
也扛着无人看见的重量。
月见垂下眼。
心跳有点快。
他从小就对强者有种本能的趋光性。在那些只能靠拳头说话的岁月里,强者意味着生存,意味着可以活下去。
但幸村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让人畏惧的强。
他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强。
“……月见?”
幸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月见抬起头,对上那双鸢紫色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弯了弯唇角。
“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
“就是觉得——能站在这里,挺好的。”
一旁的柳莲二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了一眼月见。
这句话,对于月见来说,有点过于柔软了。
他是知道月见内心那层底色的,柔软,温暖,甚至比许多人更懂得珍惜。但他也是知道月见有多不擅长把这层底色拿出来给人看的那个人。
能让他这样毫无防备地说出这种话……
柳莲二的目光转向幸村。
那个站在月见身侧的人,此刻正侧着头看着月见,眉眼平和,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
柳忽然懂了。
或许在某个他没有看见的瞬间,在那些只有两个人的病房深夜,在那些补习功课的午后,在这个春天无数个并肩走过的路口
月见心里那座用十几年时间筑起来的冰墙,已经被这个人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柳垂下眼,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下一行字。
他没有抬头。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春天,可能真的要来了呀。
属于立海大的春天。
幸村在全员集合时宣布了校内排位赛的消息。
那些长期处于替补席、甚至连大名单都摸不到边缘的非正选们,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校园、震落樱花的欢呼声。那是被尘封的斗志被点燃的声音,是每一个少年对那抹金黄色正选外套最赤诚的渴望。
然而,在这一片沸腾的声浪中,站在最前排的那几个人却显得人格外安静。
仁王雅治习惯性地玩弄着脑后的那撮小辫子,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戏谑表情在这一刻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的清醒。
丸井文太定定地看着幸村的背影,原本灵动的双眼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他们太了解幸村了。
这个男人从不做无意义的慈悲,每一场布局都指向立海大最长远的利益。
从听到消息的第一秒起,这群并肩作战了三年的同伴就瞬间读懂了幸村的苦心,他在为立海大的未来蓄水,为身后那个少年,亲手铺好传承的路。
理解,支持,甚至全力以赴。
但在这些情绪之下,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舍却象潮水般从脚踝向上蔓延。
地区预选赛、都大赛、关东大赛、全国大赛……那是他们曾经一步一个脚印踏过的征途。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主动让出第一站的舞台。
这意味着,属于他们的最后一战,已经正式进入倒计时了。
“已经是最后一年了啊……”丸井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看向身边的同伴,每个人眼底都跳动着同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