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幽暗火焰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逆之者,亡!”
“殿下欲以凡人之躯,撼动天命定数?”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万钧重压,“难如登天,九死…无生!”
“九死无生……”李玄胤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声音低沉得如同困兽的低吼。他眼底翻涌的巨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凝聚成一种近乎偏执的、玉石俱焚般的疯狂!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绝不甘心受制于命运的滔天怒意!
他猛地向前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玄甲卫随之踏前,冰冷的气息瞬间将姜离单薄的身影彻底笼罩!静室的空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孤不信天命!”李玄胤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孤只信人定胜天!仙姑既能一眼窥破孤命劫,必有破解之法!说!你要什么?富贵?权势?乃至…这清虚观,孤亦可敕令为你重修,奉为国观,尊你为国师!”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寒冰,死死锁住姜离。威逼与利诱,帝王的权柄被他毫不掩饰地摆在了明处!
姜离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孤绝。那疯狂背后,是身为储君、却被无形枷锁勒住脖颈的滔天不甘与恐惧。这情绪如此浓烈,如此鲜活,竟让她那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心湖,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这感觉……有点陌生。
她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玩具。体内的“道法反噬”与阴寒刺痛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鲜活情绪冲击,有了刹那的凝滞。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的木头挤压声,从静室窗外传来!
有人!
在偷听!
李玄胤眼中寒光乍现!如同沉睡的凶兽被瞬间触怒!他几乎是本能地、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呛啷——!
一声龙吟般的清越剑鸣撕裂死寂!
寒光乍起!如匹练!如惊鸿!
一柄通体漆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的狭长宝剑,已然出鞘!剑身之上,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暗纹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冷的光泽!剑尖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锋芒,隔着数尺距离,那冰冷的杀意已让窗纸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
剑名“龙鳞”!东宫太子佩剑!此刻,剑尖所指,正是那发出异响的窗外!
快!狠!准!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煞气,在这一剑出鞘的刹那,展露无遗!再无半分之前的克制与探究!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纤细、苍白、指骨分明的手,更快!
如同穿花拂柳,又似羚羊挂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玄胤持剑的手腕前方!
没有碰到肌肤。
只是那宽大的、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极其自然地拂过。
嗤!
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在袖口阴影中一闪而逝,比窗外偷窥者的动作更快百倍!精准地没入了李玄胤手腕内侧一个极其隐秘的穴位!
李玄胤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瞬间席卷了他持剑的右臂,仿佛整条手臂的筋骨气血在刹那间被无形的手强行“凝滞”!
那凌厉无匹、直刺窗外的一剑,剑势竟硬生生顿在半空!距离窗棂不过寸许!
龙鳞剑发出不甘的嗡鸣,剑尖剧烈颤抖,却再也无法递进分毫!
李玄胤霍然转头,那双燃烧着惊怒与杀意的寒眸,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姜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竟能……如此轻易地制住他?!
姜离却已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做过。她的目光甚至没看李玄胤,而是越过他的肩膀,平静地投向那扇被剑意刺破的窗户。
窗外,一片死寂。偷听的人显然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剑和骤然爆发的恐怖杀气骇得魂飞魄散,早已仓皇逃离。
“殿下,”姜离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杀气太重,容易惊了‘耗子’。况且……”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李玄胤腰间那枚古朴的蟠龙玉佩上。方才他拔剑动作剧烈,玉佩微微荡起,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玉佩底部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纹路,一闪而逝。
姜离的瞳孔,在那一刹,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那纹路……极其古老,极其繁复,带着一种源自天地初开的苍茫道韵!与她记忆深处,轮回台边缘某个角落镌刻的、象征“天道赌契”的烙印……竟有七八分神似!
不是形似!是那种贯穿了规则、因果、宿命的神髓之似!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姜离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她体内原本就纠缠冲突的气息猛地一窒!
这玉佩……这凡间帝王的玉佩上……怎会有轮回台的烙印?!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血液几乎要冻结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脑海——
这一局,从她跳下轮回台开始……天道那个冤家,就不仅仅是追随者?
他……竟敢以化身,直接入局?!甚至……坐上了这人间至尊的储位?!
李玄胤敏锐地捕捉到了姜离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深处掠过的、绝不属于一个“小道姑”该有的惊涛骇浪!他顺着她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腰间的玉佩上,眉头深深锁起。他出生时便佩戴,从不离身……
“殿下,”姜离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沙哑低沉,仿佛极力压制着什么,“命格改易,逆天而行。所需之物,非人间富贵权势可抵。”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李玄胤,那双空茫的眼底,此刻却沉淀着一种李玄胤无法理解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冰冷彻骨的审视,有洞悉一切的漠然,更深处,似乎还翻涌着一丝……被冒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