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议会。
圣光流淌在金银晶石构筑的圣殿中。
跪倒在王座前的太阳圣徒,身躯猛地一震。
他脖颈处蔓延至脸颊的金色血管,像被掐断了源头的溪流,光芒急剧黯淡。
最终在他空洞的左眼框旁彻底熄灭。
神血抽离的感觉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空虚与剧痛,象是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太阳圣徒缓缓睁开了仅存的左眼。
神降,失败了。
太阳神的投影在第四区陨落了。
“大人!”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气息同样强大的老者躬敬地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斗。
“神降计划耗费了派系数十年的积累,您更是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
“可,可怎么会失败?”
“如此,都没能将月之容器带回来吗?”
太阳圣徒没有回答,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或不甘。
“神降已经失败。”
他平淡的语气,让老者的心沉到了谷底。
“沉云现在,恐怕以为自己赢了。”
老者闻言,身体剧烈一颤。
“大人!”
他无法理解。
圣徒大人为何如此反常?
那可是神明投影的陨落!是对整个太阳派系的巨大打击!
更是对他本人根基的重创!
“太阳神投影的陨落,对您的晋升之路是无法挽回的重创啊!”
话音未落,老者猛然噤声。
他想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可能。
此时,太阳圣徒已经一步一步走上了通往王座的阶梯。
他的背影在圣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议会,为何迟迟没有月亮圣徒?”
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者下意识回答。
“因为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纯血容器。”
“没错。”
太阳圣徒转过身,俯瞰着阶梯下的老者。
他缓缓在王座上坐下。
“沉云的妹妹,是这个时代我们所能找到的”
“唯一一个月亮派系纯血者。”
太阳圣徒的声音不急不缓。
“所以,神降计划的第一目标,是带回她。”
他顿了顿。
“第二目标”
“是杀了她。”
老者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惊惧。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月之容器身上流淌着有史以来最纯粹的血脉,是月亮圣徒的最佳人选。
可议会为了得到她,已经和沉云那个疯子纠缠了太久太久!
既然得不到!
那就毁掉!
一旦沉月淮死亡,月亮将被迫重新在人世间查找新的祭品!
而世间唯一纯血容器的惨死,必将引来神明滔天的怒火!
第二场谁也无法阻止的的神降,将在第四区上演!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太阳圣徒仅剩的独眼安静地注视着下方。
“一旦第一阶段的神降失败。”
“我就必须用我仅存的价值,为议会扫清最后一个障碍。”
老者浑身都在发抖,眼框里已经涌出泪水。
“大人”
“无须为我悲伤。”
太阳圣徒打断了他,半边身体已经开始化作一片璀灿的光雨。
“生而赴死,正是纯血者的归途。”
他闭上了仅存的眼睛,最后一次张开了虚幻的双臂。
轻声吟唱。
“赞美太阳。”
水墨囚牢内,永夜无声。
数万名来自季家和第二区督察局的晋升者,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
但他们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肉。
一具具骨架在黑暗中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微光。
跪在最前方的季天临,血泪早已流干。
他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可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自己的亲信,自己带来的一切力量,在无声的黑暗中被一寸寸剐去血肉,直至化为枯骨。
极致的痛楚,比直接杀死他要残忍千万倍。
黑暗中央,沉云看到了外界的一切。
妹妹被贯穿的身体,以及那道从天而降,维系着她生命的致命月光!
救,则人性抿灭。
不救,则立刻身死
死局当前,却没有给他丝毫思考对策的时间。
异变陡生!
跪在地上的季天临,枯骨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圣光!
他猛地张大了嘴巴!
被干涸血迹复盖的双眼也骤然睁开!
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
嗤——!
无穷无尽的圣光从他的口中和眼框疯狂喷涌,瞬间将这片永夜照亮了一角!
沉云骤然回头!
几乎在圣光亮起的同一时刻,外界那道属于月亮的神性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盛!
沉云脑海中,一个念头电光石火间贯穿所有线索!
太阳神降是佯攻!
真正的目标
是逼出月神!
刺目的圣光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飞速凝聚!
他踩着季天临的肩膀一步一步从光芒中走出,最终稳稳地踩在了这片黑暗的领域里。
季天临竟以身为祭,化作了圣徒降临的传送门!
新降临的太阳圣徒,身上还带着跨越空间的灼热。
他只扫了一眼四周。
跪倒在地的季天临,周身的黑暗。
神降残留的痕迹,月亮正投下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