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举行了集体葬礼。
地点选在北门外新划出的墓园,这里背靠一片缓坡,面朝初升的太阳,远处可以望见正在修复中的城墙轮廓。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沉默的行列和低垂的旗帜。
三面旗帜在晨风中并排飘扬——的灰蓝色锤麦旗,涌泉林深林精灵的月桂枝旗,圣山符文兽人部落的战斧骨杖旗。旗下,七十三具覆盖着素色麻布的棺椁整齐排列。人类、精灵、兽人、矮人……牺牲者的身份记录在埃莉诺·晨星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名册上,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称谓:守卫者。
当各族的告慰暂告段落,德索莱特走上前。
他站在棺椁队列前,面对着沉默的人群——有失去儿子的母亲紧攥着衣角,有失去丈夫的妻子抱着懵懂的孩子,有失去战友的士兵咬着嘴唇,有失去学徒的工匠低头抹泪,精灵们面容哀戚却维持着仪态,兽人们用拳头抵着胸膛压抑着悲声。
“我们站在这里,”德索莱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静默的坡地,“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失去。”
他停顿,目光扫过那些素麻覆盖的轮廓。
“这里躺着的人,几天前还和我们一起劳作,一起训练,一起担忧粮食的收成,一起争论新规章的条款。他们是工匠、农夫、猎手、士兵、父亲、儿子、姐妹……他们是。”
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敌人带来了钢铁、火焰和怪物,想让我们跪下,想让我们恐惧,想把我们刚刚开始建造的一切碾成粉末。”德索莱特的声音渐沉,“他们没有成功。因为我们中有人,用身体挡在了城墙的裂痕前;有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拉满了弓弦;有人在剧痛中仍握紧了战友的手;有人明知冲向那怪物可能再也回不来,却还是冲了上去。”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代价。”德索莱特握紧了拳,“他们是芬恩,那个总是第一个发现浆果成熟的年轻人;是老艾隆,嘴上总抱怨却每次巡逻都走在最前面的老猎人;是‘大个儿’汤姆,冲动却总把最重的活儿揽过去的铁砧小队长;是凯尔森,那个想学符文却总画歪线的矮人学徒;是涌泉林的艾瑟拉,箭术比许多男精灵还准;是圣山部落的‘断牙’,他说要第一个在新建的酒馆喝上三大杯……”
他一个个念出那些在战报和名册上反复确认过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落下,人群中就有一处悲伤微微颤抖。
“我们活下来的人,会记住这些名字。他们的牺牲,不会被‘必要的损失’这样轻飘飘的词带过。”德索莱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目光如黎明前的星辰,“不是某一个人的,它是每一个选择留下、选择建造、选择守护的人共同的家园。有人为守护这个家园付出了生命,那么活着的人,就有责任把这个家园建设得更加坚固,更加光明,更加值得他们为之付出的一切。”
他看向埃莉诺。“立法者”摊开的“法典·秩序辉光”,书页在晨光下流淌着淡金色的文字。
埃莉诺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庄重:“根据理事会紧急审议通过、德索莱特大人签署的《战后抚恤与重建暂行条例》,现公布以下决议:所有阵亡者直系亲属,将按月领取相当于该战士生前基础贡献点两倍的抚恤金,以三角币或等值物资支付,直至其父母离世或子女成年。重伤致残无法工作者,由自治领负责其基本生活与医疗所需,并根据能力安排适宜工作。所有伤员医疗费用由公共储备承担。阵亡者子女享有优先进入未来设立的公费学堂的权利。”
她合上法典,目光扫过人群:“条例全文已在镇政厅外公告栏张贴。三族代表将共同组成抚恤执行委员会,确保每一份抚恤落到实处。的砖石之下,不该有被遗忘的英魂。”
人群中,低声的议论响起,悲痛中掺杂了一丝切实的慰藉。这份条例的详尽与公平,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尤其是那些来自其他地方、见惯了战后被随意抛弃的伤兵和孤寡的人。
葬礼的最后一程,棺椁被小心地放入挖好的墓穴。人们依次上前,撒下一把混合了泥土与各自家乡象征物的土——人类的小麦粒,精灵的月桂叶,兽人狩猎获得的獠牙或羽毛,矮人携带的矿石碎屑。土地缓缓覆盖,新的墓碑将在此后几日立起,上面会刻上名字、种族与简短的铭文。
葬礼结束后,人群缓缓散去,沉重的气氛开始向务实的哀悼与重建过渡。
德索莱特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墓园边缘,看着人们相互搀扶着走下缓坡。阿尔德里克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站了一会,才开口道:“城墙修复方案,布兰恩和格伦德尔已经拿出了草图。优先修补北门和东侧崩塌段,采用石材内嵌铁骨的新结构,抗冲击能力会提升三成以上。矮人兄弟们答应负责核心段的加固。”
“需要多少人手,多长时间?”德索莱特问,目光仍望着远处。
“全部修复预计需要两百人轮班,矮人提供技术指导,精灵德鲁伊协助处理地基的混沌残留污染。如果材料充足,不间断施工,大概……二十天。”阿尔德里克顿了顿,“但这会占用大量劳动力,可能影响春耕准备。”
“春耕不能耽误。”德索莱特转过身,“和埃莉诺、石锤、洛瑟林他们商议,调整轮班制度。修复城墙是防御必须,但粮食是生存根本。缴获的物资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产出。”
“明白。”阿尔德里克点头,“另外,巡逻范围和频率需要重新规划。裂蹄峡谷伏击点可以改建为前哨站,雷恩已经去看过了。”
他们边走边谈,回到镇内时,繁忙的重建景象已经展开。街道上,人们推着满载石材的推车,木匠在搭建临时窝棚安置房屋受损的家庭,空气中飘荡着新鲜木材和石灰的气味。
医疗所方向依旧忙碌。晨曦的身影在病床间穿梭,额头沁着细汗,手中的「生命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