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厚重的红木门。
门后,就是那间不对外开放的顶层会客室。
李达康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他推开门。
走了进去。
他面沉如水地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没有碰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像钝刀子,割着他的神经。
门被推开了。
李毅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制服。
只是一身休闲的便装。
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仿佛不是来谈判。
而是来见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射在背后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上。
李达康感觉到身下的真皮沙发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股凉意,顺着尾椎骨,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脏。
李毅在他对面坐下。
他拿起茶壶,将李达康面前那杯冷掉的茶水倒掉。
又重新为他续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
茶香袅袅。
李毅开口了,却没有谈欧阳菁。
“达康书记,你主政京州多年,把京州带到了全省gdp第一的位置,功不可没。”
“我一直很敬佩你的魄力和能力。”
李达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没有接话。
赞美得越高,后面的条件就越苛刻。
李毅象是没看到他脸上的讥讽。
他继续说。
“但是,汉东要发展,京州要发展,不能只靠gdp一条腿走路。”
“我们需要更健康的经济结构。”
“更公平的法治环境。”
“更清廉的干部队伍。”
“达康书记,你觉得呢?”
这番话,句句都在呼应之前常委会上的交锋。
李毅在告诉他。
你李达康之前的执政理念,已经过时了。
李达康的嘴唇紧紧抿着,依旧不语。
李毅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一本护照。
暗红色的封皮。
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正是欧阳菁那本伪造的外国护照。
这本护照的出现,劈开了房间里虚伪的平静。
它将所有客套全部撕碎。
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护照。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毅看着李达康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未减。
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声音不大。
却象重锤,一下下敲在李达康的心上。
“达康书记,这本护照,只是开胃菜。”
李毅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双臂张开,搭在沙发扶手上。
姿态放松,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你一心扑在光明峰项目上,有没有想过,大风厂那颗‘钉子’,为什么会突然爆发成‘一一六’事件?”
他不等李达康回答。
便自顾自地揭开了谜底。
“大风厂的过桥贷款,是城市银行批的。”
“但也是城市银行突然中断的。”
“而负责这件事的,正是你的爱人,欧阳菁副行长。”
“她在中断贷款前,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有过一次‘愉快的’下午茶。”
“她们聊了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这些话,象一把刀,直刺李达康的心脏。
它直接将大风厂事件的引爆责任,精准地指向了欧阳菁。
也狠狠地扇在了他李达康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光明峰项目,正是被自己的妻子亲手埋下了炸弹!
李达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然而,李毅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也更危险。
“当然,高小琴只是游说。”
“欧阳行长真正收下的,是这个。”
李毅看着他,一字一顿。
“汉东油气集团的老总刘新建,给了她五十万。”
“钱不多。”
“但性质……达康书记,你我都懂。”
李达康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以为妻子只是小贪小占。
却没想到她早已深陷泥潭。
甚至与汉东油气集团这种他都感到棘手的庞然大物有了牵连。
李毅不仅知道。
还掌握了证据!
在彻底击溃了李达康的心理防线后。
李毅才指了指那本护照,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甚至带上了一丝“体谅”。
“达康书记,有时候,家人的一些小动作,可能会给我们这些做干部的,带来大麻烦。”
“嫂子也是一时糊涂,我相信她不是有意的。”
这句看似宽慰的话,在刚才那番致命的揭露后,显得无比讽刺。
它象是在说:我知道她所有罪证,但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前提是……你听话。
李达康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纸。
“说吧。”
“你的条件。”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李毅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光明峰项目,由省里接手,成立新的项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