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的屏幕,“啪”的一下,黑了。
京州市纪委的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小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哒,哒,哒。”
那声音,是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她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循环播放一个画面。
就是蔡成功在视频最后,那个一闪而过的手势。
那动作太快了。
屈起三根手指,剩下的食指和中指,飞快地交叉了一下。
快得象一道幻觉。
可是,钟小艾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绝对不是什么无意识的小动作!
在那种跟铁桶一样的监控环境下,任何一点点反常,都可能是拼了命递出来的情报!
“小刘!”
她猛地转头,对着身后那个神情紧张的女助理,下达了命令。
“立刻!把刚才那段视频录像,给我拷贝一份!”
“把最后三十秒,蔡成功手部的动作,给我慢放到最慢!”
“画面给我拉到最高清!”
……
省委招待所。
钟小艾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她死死地盯着笔记本计算机的屏幕。
屏幕上,那段被处理过的高清慢放视频,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这下看清楚了。
那绝对是一个刻意做出的手势!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数字“八”?
是某种暗号?
还是道上兄弟们拜码头的黑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头绪。
一筹莫展。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的头发薅秃了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侯亮平。
她老公。
虽然最近表现得跟个废物点心似的,但好歹在基层摸爬滚打过。
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接触过。
说不定,他能认出这种犄角旮旯里的手势。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立刻拿出另一部手机,用绝密的线路联系了侯亮平。
把那段视频,给他发了过去。
此刻的侯亮平,正处于人生的又一个低谷。
他瘫在自家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接到钟小艾的电话和视频时,他整个人还有点懵。
当他看到视频里那个诡异的手势时,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里,又“腾”地一下,冒出了一点火星子。
“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是一头雾水。
但他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把他自己能在公安系统里找到的所有老关系、老同学、老线人,全都骚扰了一遍。
电话打得手机都快没电了。
可得到的回复,全都是“不知道”、“没见过”、“猴子你小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一无所获。
那点刚燃起来的小火苗,眼看着又要灭了。
就在侯亮平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在省监狱系统工作的老同学,回了一个电话。
“猴子,你说的那个手势我没见过。”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古怪。
“不过,我在查蔡成功入狱文档的时候,发现个有意思的东西。”
“你要不要听?”
“废话!快说!”侯亮平急得快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孙子的入狱体检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他有‘间歇性图雷特综合征’。”
“啥玩意儿?”侯亮平一脸问号。
“就是抽动症!”老同学解释道,“就是会控制不住地做一些重复的、刻板的奇怪动作。比如眨眼、耸肩、或者……做一些奇怪的手势。”
“而且,文档里还有一份心理辅导记录。说他进监狱以后,这个征状还挺严重的,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疔。”
“轰!”
这个消息,对侯亮平来说,简直就是当头一记闷棍。
对他老婆钟小艾来说,更象是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
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侯亮平痛苦地捂住了脸。
他感觉自己就象个在沙漠里追着海市蜃楼跑的傻子。
每次以为看到绿洲了,跑过去才发现,全是幻觉!
难道连老天爷都在帮李毅那个混蛋?
还是说,这他妈的……又是李毅设计好的一个圈套?!
“不可能!”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尖锐得有点变形。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图雷特综合征?早不犯晚不犯,偏偏在跟我视频的时候犯?”
“这份病历,也太‘恰到好处’了吧!”
“这绝对是伪造的!是李毅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准备好的后手!”
钟小艾的斗志,又被点燃了。
她决定冒险。
她要亲自去一趟关押蔡成功的监狱!
她就不信,李毅能把所有知情人都变成哑巴!
“亮平!你给我动用所有关系,给我安排一次去监狱的‘突击检查’!”
“就用我的名义!京城纪委督导组,考察监狱管理工作!”
……
第二天下午。
钟小艾和侯亮平,出现在了京州第一监狱的大门口。
然而,当他们表明来意后。
监狱长却顶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迎了出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十二分的“歉意”和“无奈”。
“哎呀!钟副组长!侯处长!”
“您二位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监狱长搓着手,一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