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手指有些僵硬。
他触碰到了那支钢笔的金属笔杆,冰冷,坚硬。
刚才那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礼堂里,比惊雷还要刺耳。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钢笔,重新别回胸前的口袋。
“谢谢李书记。”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没有看李毅的眼睛,视线落在了面前的茶杯上。
茶水映照出他略显苍白的面容。
旁边,祁同伟已经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一声钝响。
这位曾经的省公安厅厅长,此刻穿着笔挺的白色警监衬衫,肩章上的橄榄枝和四颗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面向主席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祁同伟的声音洪亮,在大礼堂的穹顶下回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用严肃来形容。
但李毅看得很清楚。
祁同伟敬礼的那只手,指尖在极轻微地颤动。
那是极度亢奋下的生理反应。
甚至连他眼角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二十年。
为了跨过这道门坎,祁同伟像狗一样在泥潭里打滚,被人踩在脚下,被人当成棋子。
今天,他终于站着把这个位置拿到了。
不仅是副省长,还是兼任公安厅长和政法委副书记的实权副省长。
这是一步登天。
台下的干部们开始交头接耳,嗡嗡声象一群苍蝇在飞舞。
谁都看得出来,汉东的天,变了颜色。
王志国并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再次拿起一份文档,神色漠然。
“肃静。”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鉴于高育良同志身体状况,以及相关工作调整。”
“免去高育良同志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职务。”
“提名为汉东省政协副主席候选人。”
前排的高育良,缓缓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染得乌黑,看起来精神不错。
听到这个决定,他的脸上并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种解脱后的轻松。
这是李毅给他的承诺。
软着陆。
虽然失去了权力,但保住了待遇,保住了晚节,也保住了高家最后的颜面。
高育良对着主席台鞠了一躬,又转身对着台下的同僚们挥了挥手。
他的动作从容,就象是一个刚刚讲完课的老教授,准备收拾教案回家。
李毅坐在主席台上,看着这位曾经的老师。
他伸出手,轻轻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随后变得整齐而热烈。
这掌声里,有对这位官场老将的送别,更多的是对新时代来临的敬畏。
王志国压了压手,掌声戛然而止。
他的手,伸向了最后一份文档。
那是一份红色的绝密文档袋。
上面的火漆印,是国徽的图案。
王志国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站起身,双手捧起那份文档。
这一刻,全场几百名干部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傻子都知道,压轴的大戏,来了。
“经最高层研究决定。”
王志国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穿透力极强。
“任命,李毅同志,为汉东省委副书记。”
“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
“位列省委常委,排名第三。”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省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
这意味着,李毅不仅掌控了公检法司这把最锋利的刀,还拥有了仅次于沙瑞金和省长的政治地位。
但这还不是结束。
王志国翻开了文档的第二页。
“为彻底铲除黑恶势力滋生土壤,维护国家政治安全和社会稳定。”
“中央决定,成立‘中央扫黑除恶特别督导组’。”
“由李毅同志,担任督导组组长。”
“督导范围,复盖全国。”
“赋予督导组,对涉及重大黑恶案件的官员,实行‘先期控制,异地关押,直接上报’的特别权力!”
“祁同伟同志,担任督导组常务副组长,协助李毅同志开展工作。”
轰!
这一次,大礼堂彻底炸了。
没有人再顾忌会场纪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主席台上的那个年轻男人。
先期控制!直接上报!
这也就是传说中的——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这把剑,不仅悬在汉东的头顶,更是悬在了全国所有心里有鬼的官员头顶。
沙瑞金手里的茶杯,晃荡了一下,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
他以为是在争夺汉东的控制权。
而李毅,要的是一把能够斩断一切荆棘的剑。
从这一刻起,汉东的政法系统,不再属于省委,不再属于他沙瑞金。
那是李毅的私家花园。
也是李毅手中的绝对禁区。
王志国宣读完毕,放下文档,转头看向李毅。
“李毅同志,讲两句吧。”
李毅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拿麦克风。
他走到主席台的最前方,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几百张面孔。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席卷全场。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员,接触到李毅目光的刹那,全部闭上了嘴。
他们本能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
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