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藤市,机场高速出口以南三公里。
天空阴沉沉的,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一辆黄白相间的市政洒水车,正迈着慵懒的步伐,沿着最右侧车道缓缓行驶。车顶的大喇叭里,单调地循环播放着电子合成音版的《祝你生日快乐》。
欢快的旋律在这条即将迎来高规格督导组的公路上,显得有些荒诞,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驾驶室里,老宁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那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随着音乐的节拍,食指轻轻敲击着塑料把套。
这是一次标准的“清洁”任务。
前方五百米,那个穿着深色旧外套的女人已经出现了。
薛梅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录像机,象是一尊被风化了的雕塑,孤零零地跪在马路正中央。
那是督导组车队的必经之路。
为了这一天,她在烂尾楼里躲了整整十四年。丈夫麦自立失踪了十四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今天,她要把这一切都捅出去。
“来了……”
薛梅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她看到了远处隐约出现的车队轮廓。虽然看不清车牌,但那种肃杀的排场,错不了。
她举起手中的录像机,按下录制键。
“我是麦自立的妻子薛梅,我要实名举报……”
声音被呼啸而过的风声吞没。
洒水车突然加速。
老宁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笨重的车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喷水口的水压瞬间增大,象是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朝着路中央那个渺小的身影扑去。
这不是清扫路面。
这是清洗“垃圾”。
……
绿藤市地标建筑,长藤资本大厦。
顶层的一间茶室里,檀香袅袅。
室内造景极其讲究,微缩的假山流水潺潺作响,几尾锦鲤在池中慵懒地游弋。
高明远穿着一身宽松的中式对襟麻衣,正坐在茶台前。他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滚烫的开水冲入壶中,激起一阵白色的水雾。
他没有看壶,眼睛盯着墙壁上嵌着的巨大显示屏。
屏幕分割成四个画面,正中间的那个,正是洒水车的行车记录仪视角。
看着薛梅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高明远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拿起茶夹,夹起一只闻香杯,在沸水中烫了烫。
“有些灰尘,扫干净了,路才好走。”
高明远低声自语,声音温润,象是在品评一壶好茶。
屏幕里,洒水车的速度已经提到了八十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象是一枚失控的炮弹,突然从侧面的施工匝道里窜了出来。
没有刹车。
没有鸣笛。
甚至连转向灯都没打。
黑色越野车借着匝道的坡度,腾空而起,钢铁底盘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
“轰!”
一声巨响,震得洒水车的行车记录仪画面剧烈抖动,瞬间变成了黑白雪花。
高明远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紫砂壶里的水溢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象是没有痛觉一样,死死盯着那块已经失去信号的屏幕。
……
高速路口。
巨大的撞击声让薛梅本能地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她耳边炸开。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
那辆原本要碾死她的洒水车,此时正侧翻在几十米开外的护栏边,庞大的车身在惯性作用下还在向前滑行,带出一溜耀眼的火星。车头已经完全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了渣。
而那辆肇事的黑色越野车,半个车头虽然瘪了进去,但显然经过特殊加固,并没有伤及要害。
“砰!”
越野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祁同伟从驾驶室跳了下来。他穿着便装,那件昂贵的皮夹克被安全气囊崩开了一道口子,额头上挂着一道血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从腰间拔出一把格洛克手枪,大步走向侧翻的洒水车。
洒水车驾驶室里,老宁满脸是血,一条腿被变形的仪表盘卡住,正试图伸手去够掉落在副驾驶的一把匕首。
“别动。”
冰冷的枪口,穿过破碎的车窗,直接顶在了老宁的眉心。
祁同伟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老宁的太阳穴上。
“呃……”
老宁白眼一翻,脑袋重重磕在方向盘上,晕了过去。
祁同伟拉开车门,像拖死狗一样把老宁从车里拽了出来,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摸出扎带,熟练地将老宁的双手反剪,死死勒住。
另一边,越野车副驾驶的门开了。
李云龙跳落车,几步冲到薛梅面前。
“你是薛梅?”
李云龙掏出证件,在薛梅眼前晃了一下。
“中央扫黑除恶特别督导组,别怕,跟我们走。”
薛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警察,又看了看那辆被撞废的洒水车,整个人还是懵的。手里的录像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不……我不走……我要见组长……我要见大领导……”
薛梅语无伦次,死死抓着路面的沥青。
李云龙捡起录像机,把薛梅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想活命,想给你男人报仇,就上车。”
这时,后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真正的督导组车队,三辆挂着普通牌照的商务车,缓缓驶过这片狼借的现场。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窗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