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路高架桥下,探照灯将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挖掘机的轰鸣声撕扯着夜幕,巨大的机械臂一次次砸向坚硬的混凝土桥墩。
高明远站在那个刚刚挖好的土坑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中式麻衣沾满了泥点。
他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特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他没有被拷着,但这个土坑,就是他的牢笼。
不远处,项目经理董耀双腿发软,瘫坐在泥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他看着那个深坑,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高明远,整个人抖得象秋风里的落叶。
李毅就站在挖掘机旁,手里拿着对讲机,听着里面传来的汇报。
“报告老板,三号桥墩已破拆,未发现异常!”
“四号桥墩已破拆,未发现异常!”
连续的报告,让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贺芸给出的情报是假的。
那个女人,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自保,用一个假情报来换取儿子的生机。
李毅放下对讲机,走到董耀面前。
他蹲下身,把一张湿纸巾递了过去。
“董经理,天快亮了。”
“桥墩里什么都没有。”
“你说,我该拿什么去跟省里交代?”
董耀接过纸巾,却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李毅那张年轻的脸,又偷眼瞄了一下站在坑边的高明远。
高明远也在看他。
那眼神,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只有一片死寂。
董耀知道,只要今天自己不死,明天高明远就有无数种方法让自己消失。
“再挖深一点……可能……可能埋得比较深……”董耀的声音象是蚊子叫。
李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啊。”
他转头对祁同伟喊道。
“把董经理请到坑里去。”
“让高总上来歇歇。”
“既然找不到尸体,那就现场造一具。”
“我相信董经理很乐意为绿藤的建设,添砖加?。”
两个特警走过去,架起董耀,就往那个深坑拖。
“不!不!”
董耀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那种被混凝土活埋的窒息感,让他发疯。
“我说!我说!”
董耀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不在桥墩里!贺芸骗你的!”
“尸体不在那!”
他伸出颤斗的手,指向了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在……在伊河新村!”
“就在那个小区的操场下面!”
“跑道下面!”
李毅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董耀。
“麦自立的尸体,埋在操场下面?”
“是!是!”董耀拼命点头,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十四年前,高总……是高总让我处理掉的!”
“他说那里风水好,是他的龙兴之地,把人埋在那,能镇住!”
站在坑边的高明远,身体晃了一下。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没想到,董耀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狗,会反咬一口。
……
伊河新村。
这个绿藤市最早的商品房小区,此刻被彻底封锁。
数台大型挖掘机开进了小区的中心花园,履带压坏了花坛,也压碎了居民们平静的早晨。
操场跑道那段红色的塑料地面,已经被切割开。
探照灯下,黄色的泥土翻飞。
李成阳赶到的时候,挖掘机已经挖下去了三米多深。
他冲破警戒线,跪倒在那个大坑的边缘。
他没哭,也没喊。
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坑底。
十四年了。
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刑警队长,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黑警,又成了一个黑白两道都看不起的狗头军师。
他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找到师父林汉用命去追查的真相。
“阳哥……”大江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李成阳没理他。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斗。
不是因为冷。
“挖到了!”
坑底传来一声工人的惊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挖掘机的机械臂停在半空。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法医跳下深坑。
他们用小铲子和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泥土。
一副蜷缩着的、早已白骨化的遗骸,慢慢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具骸骨的姿势极其扭曲。
双手向上伸着,十指张开,象是在死前拼命地想要推开什么。
双腿弯曲,脊椎折断。
那是一种极度痛苦、拼命挣扎的姿态。
即便是白骨,那股冲天的怨气,也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阵心寒。
李成阳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具骸骨,却被旁边的警察拦住。
“别动!保护现场!”
法医从骸骨的牙齿中提取了样本,放入证物袋,立刻送往现场的dna比对车。
十五分钟后。
结果出来了。
一名法医拿着报告,跑到李毅面前,敬了个礼。
“报告组长!”
“dna比对结果确认,死者,正是十四年前失踪的麦自立!”
现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围观群众和媒体记者爆发出的巨大哗然声。
长枪短炮对准了坑底那具惨不忍睹的遗骸。
这桩悬了十四年的旧案,以一种最惨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