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衙门后面,占地颇广。此刻正是傍晚收操时分,数百军士正在列队。他们没穿铠甲,只着号衣,但队列整齐,动作划一。场边架着一排破虏铳,几个教官正在讲解铳械保养要领。
一个黑脸汉子站在将台上,正训话。他四十出头,身材敦实,脸如锅底,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下颌。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麻。
“……铳管要擦干净!火药要防潮!你们手里的不是烧火棍,是吃饭的家伙!是保命的家伙!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数百人齐声应和,声震校场。
孙定边站在场边,静静看着。
那黑脸汉子训完话,一挥手:“解散!吃饭!”
军士们有序退场。汉子跳下将台,这才看见孙定边,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来,抱拳行礼:“卑职海州卫指挥使赵振武,不知孙御史驾到,有失远迎!”
甲叶铿锵作响。
“赵指挥使治军严整,本官见识了。”孙定边还礼。
“御史过奖。请,里面说话。”
指挥使司后堂,陈设简单。一张榆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辽东舆图,一幅破虏铳分解图。亲兵端上热茶,退下,关上门。
赵振武卸了甲,只穿箭衣,给孙定边倒茶。“御史此来,可是为军屯、边贸、移民三事?”
开门见山。
孙定边接过茶碗,没喝。“赵指挥使快人快语。本官奉旨巡查辽东,这三件事,自然要查。不过,”他抬眼,“指挥使似乎早有准备?”
赵振武苦笑,黑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不瞒御史,自天启十二年以来,朝廷在辽东行雷霆新政。移民实边、文教焚野、汉礼天威、军锋铸犁——四大策,一策比一策狠,一策比一策彻底。五年了,辽东变了样。但变的过程中,有些东西,也浮出来了。”
“比如?”
“比如土地。”赵振武沉声道,“《开拓条例》,按丁授田,军户五成,自留五成。好政策。头两年,确实安定了人心,回来了军户,开垦了荒地。但现在,田多了,粮多了,人心也活了。有人开始琢磨,怎么把公家的田,变成自家的产。”
孙定边放下茶碗。“详细说说。”
赵振武起身,从内室抱出一摞账册,砰地放在桌上。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