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阳光很淡，稀薄地照在枯蕨丛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寒风还在山脊上吹着，但坡地的泥土已经变软，渗着融雪的湿气。
赴死者战团走过这片缓坡，在泥泞的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突然，托马斯眉头一皱，听见前方拐角处传来战马的嘶鸣，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拐角处出现了一支百馀人的骑士队伍。
为首的骑士高举黑鹰纹章旗帜，猩红绸缎在寒风中翻卷。
十二名先锋骑士列成楔形阵，面甲低垂，骑枪如林。
其馀骑士则大多簇拥在中央的一辆华贵马车周围。
“结阵。”托马斯头也不回的轻声说道。
不知道对面是敌人还是朋友，稳妥一点比较好————
短短几十秒内，赴死者战团已列好盾墙矛林的战阵。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对他们而言如同日常训练般的简单动作，却对对方造成了应激反应。
下一秒，对面骤然响起一声厉声：“全队——冲锋准备！”
骑士长死死盯着眼前这支五十人的小队，浑身绷紧。
他们身上的铠甲很古怪，甲片间缠着暗红的细绳，关节处灵活轻便，其馀部位却防护得密不透风。
可当他们一动，骑士长的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太整齐了，整齐到令人发毛。
明明是步兵，却如山岳般沉稳。
盾墙如铁壁，长矛森然如林，每一步都象巨浪压来，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这种压迫感，他只在皇室最精锐的军团身上见过，那是能硬撼骑兵冲锋的怪物。
可这里明明是王国边境，除了黑石镇，哪来的贵族能养出这样的军队？
“怎么回事？”
保罗掀开车帘，银灰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动，自光疑惑地看向骑士长。
骑士长调转马头，回到保罗身边低声道：“保罗少爷，前面那支队伍不简单，我们恐怕打不过————”
他握紧缰绳，扫了一眼四周的骑兵：“硬拼不行，单靠战马的速度，他们绝对追不上。”
两条腿的，还能跑得过四条腿？
保罗听完眉头一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骑士长这么忌惮。
他利落地钻出马车翻身上马，来到队伍最前方高声道：“我是保罗·安德烈，安德烈侯爵之子，不知前方是哪位大人的精锐？”
说完，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要是能谈最好，谈不拢————他随时准备掉头就跑。
现在他终于明白骑士长为何退缩了。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眼前这支铁血之师仅是沉默列阵，就让他后颈发凉。
这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骑士长紧张地扫视四周，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军阵，连指节都攥得发白。
保罗少爷要是死在这儿，那他也别想活着回去了。
托马斯双眼微眯，紧盯着前方的年轻人。
猩红斗篷下是绣着家徽的深色羊毛长袍。内衬鼓胀，显然暗藏软甲。
保罗瞳孔一缩，难掩震惊—一这竟然是洛斯领主的军队！
他清楚地记得，洛斯领主开始开拓才不过一年多。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如今却拥有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
保罗猛地抬手示意，压低声音对骑士长下令：“全体停下！”
随后朝前方队伍高声道：“我是铁锭关的使者，前来拜访洛斯领主，请你们的指挥官行个方便！”
托马斯略一沉吟，回头对副官低语几句。
待副官领命退下，他独自抱臂立于路中，静候着保罗上前。
保罗看到赴死者战团的士兵们如幽灵般隐蔽在两侧密林里，心头一凛。
没有杂音，没有骚动，整支队伍如同阴影般寂静见此，他倒吸一口冷气。
若刚才遭到他们的伏击————
一想到这，保罗和骑士长同时打了个寒颤。
“保罗少爷，让我去交涉吧。”骑士长压低声音。
保罗沉默片刻，一抖缰绳策马前行：“不必。既然不是敌人，我反倒好奇————”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侧的密林，隐隐可看到人影的晃动：“究竟什么样的对手，才配得上这样的精锐？”
托马斯看着保罗翻身下马，只是简单点头示意，沉声道：“你们车队最好尽快离开，这里马上就不安全了。”
保罗眉头一皱，这不象威胁，倒象是警告。
素不相识的对方，为何要特意提醒？
他保持着贵族式的微笑，优雅行礼：“感谢托马斯团长的忠告。只是————”
他目光扫过那些精锐战士：“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能让贵军团全员出动？”
托马斯沉默半晌，抬眼时目光凌厉：“无可奉告。”
他顿了顿，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若是你们走得够慢，说不定能亲眼见证。”
保罗听完，眼神一凝，心中愈发好奇。
他挥手示意车队先过，自己留下与托马斯攀谈，想套些情报。
托马斯扫过这由百名骑士组成的车队。
拥有大量的人员和物资，却没有任何重型武器。
这点兵力，连鹰喙口的城门都摸不到。
“那就这样吧，托马斯团长。”
车队通过后，保罗略带遗撼地结束谈话，翻身上马与骑士长扬鞭离去。
托马斯看着保罗离去的背影，直接钻入林中带着军团离去。
他还有重要的任务一收集怪物群巢的各种情报。
一旁的保罗眯眼看向始终按剑的骑士长：“这人————真有那么可怕？”
骑士长喉头滚动，想起托马斯那漫不经心的一瞥——冰冷，漠然。
那不是无知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