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漕帮地牢里已经亮起了火把。
沈清弦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被铁链锁住的“刀疤刘”和“断指张”。两人脸上都带着伤,但眼神依旧凶狠,尤其是刀疤刘,左脸那道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洪玉娘站在她身侧,手中把玩着那块幽冥殿令牌:“王妃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先撬开他们的嘴。”沈清弦声音平静,“我要知道李文渊在江南到底有多少棋子,下一步想做什么。”她看向洪玉娘,“洪大小姐,审问的事……”
“交给我。”洪玉娘接过话,“漕帮有些手段,保证他们连小时候偷过几个铜板都说出来。”她顿了顿,“不过王妃,这些人都是亡命徒,骨头硬,可能需要些时间。”
“三天。”沈清弦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所有有用的信息。尤其是……”她目光扫过牢中众人,“他们口中的‘主上’到底是谁,在哪儿。”
刀疤刘啐了一口血沫:“呸!要杀就杀,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断指张却低着头,眼神闪烁。
沈清弦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她缓步走进牢房,在断指张面前蹲下:“你右手的小指,是怎么断的?”
断指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
“让我猜猜,”沈清弦声音很轻,“是赌钱输了?还是……还不起高利贷,被人剁的?”破障视野下,她能“看”到断指张体内气息紊乱,尤其是右手经脉处有明显的旧伤——不是刀伤,更像是被重物反复敲打导致的。
“你……”断指张声音发颤。
“李文渊救了你,是不是?”沈清弦继续道,“给你钱还债,给你饭吃,让你替他卖命。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你?”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人在意。就像桂花巷里那些被你害过的人一样,尸骨无存,无人问津。”
断指张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洪玉娘眼中闪过惊讶——这位安王妃,似乎很懂怎么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沈清弦转身走出牢房,对洪玉娘低声道:“这个人可以重点突破。他怕死,更怕……被人遗忘。”
“明白了。”洪玉娘点头,“我会让人盯着他。”
两人离开地牢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穿过漕帮总舵天井上方的格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韩冲正在院子里练刀,见她们出来,收刀抱拳:“大小姐,王妃。”
“审问的事交给你了。”洪玉娘道,“用点心思,三天内我要结果。”
“是。”韩冲应下,看了眼沈清弦,“王妃,工坊那边……周家今天一早就派人去了,说是要‘勘测地界’。”
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工坊废墟前,气氛剑拔弩张。
周家的管事带着十几个家丁,正和秦峰对峙。地上已经插了几根木桩,上面绑着红布条——这是要圈地的意思。
“秦管事,识相的就让开。”周管事挺着肚子,趾高气扬,“官府批文都下来了,这地现在是我们周家的。你们再赖着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秦峰身后站着十几个工坊的老工匠和女工,个个手持棍棒,虽然衣衫单薄,但眼神坚定。李大娘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飘动:“这是王妃买下的地,地契还在呢!你们周家想强占,除非从老身身上踏过去!”
“老东西,找死!”周管事一挥手,“给我上!”
家丁们正要动手,巷口忽然传来清冷的女声:“我看谁敢。”
众人回头,只见沈清弦缓步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与这废墟格格不入,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周管事打了个冷颤。
“王、王妃……”周管事勉强挤出笑容,“您来得正好。官府批文下来了,这地……”
“批文呢?”沈清弦伸手。
周管事从怀中取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双手递上。沈清弦接过,破障视野一扫——文书是真的,官印也是真的,但日期……是昨天。
她冷笑:“金陵府衙办事效率真高啊。工坊被烧才几天,批文就下来了?”她将文书递给秦峰,“秦管事,你识字,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秦峰接过,大声念道:“‘兹有城南荒地一块,计三亩七分,原属安王妃沈氏。今查该地界模糊,权属不清,现重新勘定,划归周氏盐仓所用……’”
“胡说八道!”李大娘气得浑身发抖,“这工坊建了一年年,左邻右舍谁不知道是王妃的产业?怎么就成了荒地?还界模糊?”
围观的街坊邻居也议论纷纷。工坊在这里一年,养活了多少女工,大家都看在眼里。周家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地,实在欺人太甚。
沈清弦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走到周管事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回去告诉周老爷,想要这块地,让他亲自来跟我谈。派你这条狗在这里吠,没用。”
周管事脸色涨红:“你、你骂谁是狗?”
“谁应声就是谁。”沈清弦淡淡道,“另外,再告诉他一句话——”她顿了顿,“那五万两银子,用的时候小心些。市面上流通的官银都有印记,私铸的……可是要掉脑袋的。”
周管事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清弦不再看他,转身对秦峰道:“开工。该清理的清理,该备料的备料。周家再有人来闹事,直接打出去,出了事我担着。”
“是!”秦峰大声应道,身后的工匠女工们也都挺直了腰杆。
周管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围观的人群却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安王妃和周家对上了,这可是金陵城最近最大的热闹。
沈清弦知道,她需要趁热打铁。
她走到废墟前一块稍高的台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