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路遇一片被瘴气笼罩的沼泽。黑绿色的瘴气在水面上翻滚,隐约能看见水下缠着些枯枝似的东西,细看才发现是被腐蚀得只剩骨架的兽骸。
“是‘腐骨瘴’。”灵骁的星图上,对应这片沼泽的区域正泛着灰黑色,“瘴气里含着蚀骨的毒,连地脉都被染得发乌。”他指尖点向沼泽中心,“源头在那棵老榕树下,树心怕是藏着瘴母。”
林恩烨展开阵图,眉头微蹙:“这瘴气能化灵力,寻常符咒怕是镇不住。”他看向林牧,“你的炎心丹还有余烬吗?火能克腐。”
林牧从药箱里倒出几粒暗红色的丹砂,正是炎心丹燃尽后的余烬:“够烧半个时辰。只是这瘴气太浓,得有人引着它往一处聚。”
“我去。”林恩灿握紧青铜剑,红绸剑穗在瘴气边缘轻轻晃动,竟未被腐蚀,“正阳剑气能暂时逼开瘴气,我去引它往老榕树那边走。”
灵澈已将银针换成淬了药草的竹箭:“我用‘醒神箭’帮你清出条路,箭尾绑着紫菀绳,你跟着绳走就不会迷路。”他拉满弓弦,竹箭离弦的刹那,箭尾的紫菀绳瞬间绽开朵朵小花,在瘴气中铺出条淡紫色的轨迹。
林恩灿踏箭而行,青铜剑劈出的正阳之气如一道光墙,将涌来的瘴气逼向两侧。水下的兽骸似被惊动,枯枝般的爪子猛地探出水面,却被剑气削得粉碎。他顺着紫菀绳往前,渐渐看见沼泽中心那棵老榕树——树干早已中空,黑乎乎的树洞里正不断往外冒瘴气,洞口缠着圈蠕动的灰黑色东西,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聚成的。
“就是它!”林恩灿扬声喊道,剑穗红绸突然暴涨,缠住树干猛地一拽,整棵榕树竟被拽得倾斜半分,树洞里的瘴气喷涌得更急了。
“林牧!”
林牧立刻将丹砂撒向空中,指尖燃起一簇明火,丹砂遇火瞬间爆燃,化作片火海扑向榕树。奇异的是,火焰遇着瘴气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发出“噼啪”的声响,瘴气遇火化作白烟消散,露出底下乌黑的树根。
“瘴母在根里!”灵昀甩出摄魂钱,铜钱在空中连成串,“哐当”一声砸在树根上,震得无数灰黑色虫子从根须里涌出来,却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林恩烨趁机将阵图覆在树根上,朱砂纹路如活过来般钻进泥土,顺着根须蔓延,所过之处,乌黑的根须竟泛起淡淡的金光。“锁住了!”他喊道,“恩灿,斩它主根!”
林恩灿剑随身起,正阳剑气凝聚于剑尖,如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劈向榕树主根。“咔嚓”一声脆响,主根断裂处涌出股清澈的泉水,瞬间冲散了残余的瘴气。沼泽的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露出底下圆润的卵石。
众人踩着刚长出来的青荇草走到对岸时,林恩灿正弯腰查看那截断根,红绸剑穗拂过断面,竟有嫩绿的新芽从切口处冒出来。
“这地脉倒是争气。”灵澈摘了片刚绽开的柳叶,叶片上还沾着水珠,“瘴气一散,生机就冒出来了。”
灵昀捡起枚摄魂钱,上面沾的瘴气已被火烤得干干净净,他笑着抛给林恩灿:“算你这剑又立一功,下次该叫你‘破厄剑’了。”
林恩灿接住铜钱,随手塞进口袋,剑穗红绸在风中轻轻打着转:“往南还有什么?”
灵骁铺开星图,指尖划过地图最南端:“过了这片沼泽,就是‘落星原’。传说那里的石头会发光,夜里能看见星星落在地上的影子。”
“听起来倒像是个好地方。”林牧往药箱里添了些刚采的解毒草,“走吧,赶在天黑前过原,听说落星原的星空好看得很。”
夕阳西沉时,六人终于踏上落星原。脚下的石头果然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撒了一地碎星。远处的丘陵起伏如浪,每块石头都映着晚霞的余晖,红的、金的、紫的,像是把整片天空都铺在了地上。
“看!”灵澈指向天边,第一颗星星刚亮起来,地上对应的那块石头便也跟着亮了,光芒与星光连成一线。
林恩灿坐在块最大的石头上,青铜剑靠在腿边,剑穗红绸垂落在荧光石上,被染成了淡淡的银紫色。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星群,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原来破厄之后的天地,是这样亮的。
“明天往哪走?”他问。
灵骁指着星图最南端的一个光点:“那里有座‘望月城’,据说城里的人能听懂风的话。”
林恩灿站起身,红绸剑穗在空中划出道银紫色的弧线:“那就去望月城。”
晚风拂过落星原,带着荧光石的清辉,推着他们的影子往南走,影子拖得很长,像一串系在一起的星子,在地上慢慢移动,去往更亮的地方。
望月城的城门是用透光的青晶石砌成的,夕阳斜照时,整座门像块巨大的琥珀,将城外的落星原荧光都收进城里。守城的老卒见他们走来,眯眼笑了:“是从落星原过来的吧?看你们鞋上沾的光石沫子就知道。”
进了城,才发现这里的房屋檐角都挂着风铃,风一吹,铃音清透得像碎冰相撞。更奇的是,街上的人说话时总带着点旋律,像是在唱歌。
“这城的人真会说话。”灵昀捏着枚铜钱,跟着旁边小贩的调子哼了两句,逗得对方笑出了声。
林牧被药铺前的奇异药材吸引,那些草叶会随着人的呼吸开合,他忍不住伸手去碰,草叶竟“啪”地合上,像只小手攥住了他的指尖。
“这是‘听息草’,能辨人心气。”药铺老板是个梳双髻的姑娘,说话调子轻快,“客官是行医的吧?看你指尖沾着药香呢。”
灵骁正对着一面石墙出神,墙上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风穿过纹路时,竟传出“呜呜”的低吟,像有人在诉说。“这是‘风语壁’,”守城老卒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城里的老人说,壁上的纹是风画的,藏着百年前的故事。”
林恩灿的目光落在城中心那座望月台,台顶立着根白玉柱,柱身缠着银链,链上挂着无数铜铃。此时暮色渐浓,铜铃没被风吹,却自己轻轻晃起来,发出细碎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