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如同祭奠亡灵的纸钱,铺洒在这条见证了无数次斩击的荒凉山道上无一郎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云烟但他讲述的故事,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地锯着黑死牟那颗的心脏。“....有一郎总是骂我,说无是无能的无直到那一晚,鬼闯了进来。他挡在了我面前他断了手臂,流干了血,在最后一刻还在向神佛祈祷,希望我能活下去他说....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故事讲完了,风也停了。黑死牟站在那里,手中的虚哭神去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六只红黄相间的眼睛里,原本的审视与傲慢正在一点点崩塌,露出下面那个四百年来一直被他刻意掩埋的伤口。“为弟弟....甘愿赴死的哥哥吗?”黑死牟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无一郎,那是和他有着同样血脉的后辈,那是和他有着同样双生子命运的孩子。“你的哥哥....”黑死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偏执的质疑,那是他最后的遮羞布“他没有....嫉妒你的才能吗?作为哥哥,看到弟弟比自己更有天赋.....他难道没有恨过你吗?”就像我恨缘一一样。就像我为了超越缘一,不惜堕落成鬼一样。这就是人性,对吧?只要是哥哥,就一定会嫉妒那个被神选中的弟弟,对吧?然而无一郎歪了歪脑袋,那双淡薄荷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纯粹疑惑。“哈?”无一郎皱起眉头,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嫉妒?哥哥为什么要嫉妒弟弟的才能?”少年理所当然地说道“在弟弟的眼里,哥哥永远是最厉害的啊而在哥哥的眼里,保护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无一郎上下打量着黑死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你嫉妒你的弟弟吗?还是说你的哥哥嫉妒你?”“那你哥哥....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把伴随了黑死牟几百年的,由他的血肉铸成的魔刀,竟然从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黑死牟呆住了那个词“蠢货”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想起了几百年前的那个午后。那个还是孩童的缘一,抱着那只蹩脚的竹笛,跟在他身后,露出那种毫无保留的崇拜笑容。“哥哥,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哥哥,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武士。哥哥,即使我们分开了,我也会把这只笛子当做哥哥一样珍惜。”嫉妒?缘一嫉妒过他吗?不。缘一看着他的眼神,永远只有敬爱和悲悯甚至在他变成鬼后的最后一次相遇,那个年迈的弟弟流着泪,说的也是.......原来.....一直在嫉妒的,只有他自己一直在扭曲的,只有他自己把自己困在名为胜负的牢笼里几百年,活成了一个长着六只眼睛的怪物,最后却连后代都看不起的....只有他自己。“我是....蠢货吗?”黑死牟看着地上的刀,六只眼睛里一片空洞他这一生,究竟在追求什么?他沉默良久,就这么呆愣在原地,像是一尊被时间遗弃的雕塑。“喂!蜘蛛头大叔!”无一郎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呆“你又在发什么呆?能不能别像个痴呆一样?很浪费时间诶。”黑死牟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毒舌的少年,心中竟然生不出半点杀意。“伊之助....”黑死牟突然开口问道,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那个少年....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值得你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来挑战我这个怪物?”无一郎看傻子的眼神变得更浓了他把刀插回鞘中,拍了拍手上的灰。“废话不重要我找他干嘛?”无一郎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是他....帮我找回了记忆”“最重要的是....”无一郎转过头,极其认真地说道“他虽然是个笨蛋,虽然很吵,但他和我的哥哥....很像都是那种嘴上说着难听的话,却会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身后的....笨蛋哥哥。”说完,无一郎摆了摆手“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他转过身,不再理会黑死牟,自顾自地朝着树林深处走去。“等等。”身后,传来了黑死牟低沉的声音。无一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明天.....不用来了。”黑死牟弯下腰,缓缓捡起地上的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苍老了几百岁。“我会帮你....去找伊之助。”无一郎愣了一下随后,他轻哼一声,身影化作一道霞光消失不见“那最好不过。”古道上,只剩下黑死牟一人他看着手中的刀,看着刀身上倒映出的那张丑陋的脸......距离鬼杀队总部还有一日路程的小镇。吱嘎黑色的福特T型车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停在了路边快没油了“切!关键时刻掉链子!”伊之助拍了一下方向盘,跳下车此时已经是深夜。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