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桉在小区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好几眼——这个男人衣着考究,气质不凡,却从这种老旧小区出来,实在有些违和。
周肆桉报出会所地址时,司机又多看了他一眼。
“云巅啊,”司机咂咂嘴,“那可是烧钱的地方。”
周肆桉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二十四年,此刻却觉得陌生。
那些高耸的办公大楼,那些衣着光鲜的行人,都离他很远很远。
车停在会所门口时,门童下意识地要上前开门,却在看清下车的人时愣住了。
“周……周少?”门童的声音有些迟疑。
周肆桉没理会,径直朝里走。
刚走到大厅,大堂经理就匆匆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周少,您来了。”
“帮我开个包厢,”周肆桉说着,习惯性地要去掏会员卡,手伸到一半顿住了——他的会员卡,大概也已经失效了。
经理的笑容更加勉强
“周少,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包厢都订满了。要不……您改天再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肆桉看着经理躲闪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是真订满了,还是我订不了?”
“周少,您别为难我……”经理的声音低了下去,“上头有交代,我们也是打工的……”
周肆桉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响了几声被挂断。
第三个,接通了,对方支支吾吾说在外地。
打到第五个时,终于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是赵家的二儿子赵明轩,和周肆桉关系还算不错。
“桉哥,”赵明轩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来找人帮忙。”
周肆桉直截了当,“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需要周转一下。”
赵明轩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哥,不是兄弟不帮你……你爸放出话了,圈里都传遍了……”
“谁敢帮你,就是跟周氏作对。”
“我们这些人家,哪个没和周氏有生意往来?体谅体谅兄弟的难处……”
周肆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赵明轩说完,他才点点头“明白了。”
“哥……”
“没事,”周肆桉打断他,“谢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明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叹了口气
“这臭脾气……倒是半点没改。”
会所外,夜风带着凉意。
周肆桉站在路边等车,外面的风吹得他有点凉。
他摸出手机想叫车,却看到支付软件里那刺眼的余额——打车来这里花了五十多,回去又要五十多。
一百多块,对从前的他来说不够买几瓶水的,现在却要精打细算着用。
“周肆桉?”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肆桉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宁馨站在几步外,穿着黑色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在会所门口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身旁站着林薇薇,看见周肆桉,林薇薇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薇薇,你先进去。”宁馨轻声说。
林薇薇瞪了周肆桉一眼,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进了会所。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
会所门口不时有人进出,投来好奇的目光,认出周肆桉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匆匆低头走过,假装没看见。
“你怎么在这里?”
周肆桉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朋友生日,过来庆祝。”
宁馨走近几步,在他面前停下。
她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和微微皱着的衬衫领口。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狼狈的周肆桉。
“你呢?”宁馨问,“来找朋友?”
周肆桉想说“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来找人帮忙。”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说实话。
也许是因为她此刻的眼神太干净,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哦。”
宁馨点点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微风把宁馨的发丝吹起几缕,她抬手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周肆桉却看得心头一刺——以前他也常看到她做这个动作,在球场边等他时,在图书馆陪他复习时,在他不耐烦地让她先走时。
“馨馨,”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对不起。”
宁馨抬眼看他。
“那天在宁家,我说的话……有些过分。”
周肆桉艰难地说着,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太想反抗家里?
只是对她的感情视而不见?
他说不下去了。
宁馨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肆桉以为她会哭,或者会冷笑,会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但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上化开的薄冰。
“不是你的错,”她说,“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我说过,以后只当你是哥哥,是真的。”
她说得那么坦然,那么大方,反而让周肆桉更加无地自容。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睛质问他“我到底哪里不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接受一切,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