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没有重量,可托在他掌心,却如同千斤巨石。
他低下头,看向那张纸,月光落在上面,将那些墨迹照得清清楚楚。
乔无尽站在窗前,月光将他整个人照得一片惨白。
他手里捏着那张薄纸,指尖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很细,却怎么也止不住。
纸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清晰如刻,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刀尖雕出来的,锋利,冷硬,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夫人从床上坐起身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那件月白色的寝衣。
她的头发散乱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那双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惺忪。
可当她看见乔无尽那张脸时,那几分惺忪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张脸上,没有血色,惨白得如同窗外的月光。
那眉头紧紧皱着,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下压,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背对着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又如同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
夫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他身边,那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那胳膊僵硬得如同铁石,肌肉绷得死紧。
“老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发生了什么事?”
乔无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纸在他手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是纸张在风中颤抖的声音。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把那张薄薄的纸捏碎。
可他没有捏碎它,只是那样捏着,像是捏着自己的命运。
夫人没有再问,只是伸出手,从他手里轻轻抽走了那张纸。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松开了,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松开最后一根浮木。
夫人低下头,看向那张纸。
月光落在上面,将那几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在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骤然瞪大了。
那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轻啊了一声。
随即。
她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手在颤抖,捂在嘴上,却捂不住那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压抑不住的颤音。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满是惊骇,满是不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她就那样看着那张纸,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好半晌,她才放下手,那手还在颤抖,连带着那张纸也在她掌心瑟瑟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乔无尽,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
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是那强人送来的?”
乔无尽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仿佛脖子上压着千钧重担。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那惨白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嘴唇,蔓延到了下巴,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恐怕也只有那人,才会写这句话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夫人手里那张纸,看着那几个字。
那字迹在他眼里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如同水面上的倒影,晃来晃去,怎么也抓不住。
“东西备齐,明日送于清风客栈。”
这几个字,如同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他本以为那人不会来了。
他以为夫人说的对,那人那么厉害,见过那么多世面,哪里会天天惦记着他这点东西?
他以为那人只是一时兴起,过了兴头就忘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可以看着儿子成婚,可以抱上孙子,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可那人来了。
在他刚刚入眠的时候,在他以为一切都过去的时候,那人来了。
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张薄纸,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你没有逃掉,你永远也逃不掉。
他的心里,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此刻已经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那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低得如同坠入了深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是刺骨的冰冷,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着他,却照不进他心里。
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刺痛。
她伸出手,握住他那冰凉的手,那手僵硬得如同石头,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她用自己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它,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试图将那些僵硬的肌肉揉开,试图将那些冰冷的温度捂热。
“老爷,”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那些东西,我们已经早早备好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
“既然那强人非要要,大不了明日一早就送过去就是,也没什么事。”
她说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仿佛要给他一些力量。
乔无尽站在那里,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缓缓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慢慢坐了下来。那动作很慢,很重,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就那样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