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无声地滑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柄短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只小小的瓷瓶。
那瓶子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釉色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瓶口封着一层薄薄的蜡,蜡上盖着一个细小的朱红印章,那印章极小,却字迹清晰,依稀可辨是一个“落”字。
黑影将瓷瓶放在书案上,叩首一礼,随即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无声无息,如同来时一样。
殿门重新合拢,将夜色关在外面。殿内又只剩下周珩和小春子两人。
周珩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只小小的瓷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细细端详。
那瓷瓶在他指尖缓缓转动,釉面上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如同一颗温润的珍珠。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冷,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他将瓷瓶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那分量极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他将瓷瓶递到小春子面前,那动作很慢,很轻,如同在递一件稀世珍宝。他的目光落在小春子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如同夜风中的烛火。
“这一次……”
周珩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务必要一次性,将瓶子里的药,全部下到皇帝的吃食里。”
小春子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只瓷瓶。
那瓷瓶入手冰凉,凉得他指尖一颤,险些脱手。
他连忙用双手捧住,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如同捧着一团火,又如同捧着一块冰。
他低下头,看着那小小的瓶子,看着那封口的蜡,看着那朱红的印章,心里一阵发寒。
他的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抬起头,看着周珩,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满是恐惧:
“殿下,这计量一多,会不会……会不会被发现?”
他的声音很轻,很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声音大了会触怒什么。
他的手指在瓷瓶上轻轻摩挲着,那釉面光滑细腻,如同女子的肌肤,可他却觉得那触感如同蛇皮,冰冷而滑腻,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珩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那笑容很冷,很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悠闲,如同一只吃饱了的猛兽,慵懒而危险。
“这毒药,乃是落霞宗的高人所炼。”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无色无味,剧毒无比,入水即溶,入食即化,就算是太医拿银针去试,也试不出任何端倪。”
周珩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根本不可能会被发现。”
小春子听着这话,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小半。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瓷瓶,那小小的瓶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安静得如同一只沉睡的幼兽。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深,仿佛要将这殿宇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落下,那气息从喉咙里吐出来,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缓缓消散。
他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动作很轻,很慢,如同在藏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手指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那瓶子的冰凉,那凉意从胸口渗进去,一直渗到心里,让他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周珩,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与担忧,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殿下。”
小春子的声音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奴才一定会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周珩,目光里满是恳求,满是期盼:
“希望殿下……不要食言。”
不要食言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如同在恳求,又如同在祈祷。
他的手攥着衣襟,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衣料攥出洞来。他在等,等周珩的回答。
那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淡,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宇里回荡,很轻,很淡,却让小春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要你成功。”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本殿下自然不会食言。”
小春子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听出了那字里的分量,心里那颗悬着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了下来,而后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那额头砸在金砖上。
“多谢殿下!”
小春子将怀里的瓷瓶又往里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出来,然后站起身,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如同踩在刀尖上。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周珩,盯着那张淡漠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直到退到殿门边,才转过身,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殿门重新合拢,将夜色关在外面。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灯花爆开的声音,只有香炉里炭火噼啪的声音,只有远处更鼓敲响的声音。
周珩坐在椅子上,盯着小春子消失的方向,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盯着那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深,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个阴冷的、残忍的笑。
那笑容在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