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安闻言不由为之一愣。
灭世,这是一个听起来很是俗套,但真当面对时,却又确实是令人不禁胆寒至极的危机。
眼前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之地,可在实际上,却是无数世界能够存在的基石所在。
在这缈茫无际的虚空之中,隐藏着不知多少天地。
可以说,若是没有这片虚空之地作为天地之下的基础架构,无数世界就会宛如空中楼阁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就此走向虚无。
下意识朝着四周的虚空认真地打量了几眼,可任凭他怎么看,除却今日格外躁动的空间乱流,张志安并没有看出这片虚空存在的任何异常。
“祖师,这虚空之地当真就要消失了?”
一无所获的张志安看向眼前的太虚祖师,他的眼神中夹杂着些许不解,“这到底是为何?”
太虚祖师闻言先是摇了摇头,对其纠正道,“不是虚空之地要消失,而是现在这片虚空即将走到尽头。”
“这二者的概念还是有些差别的。”
闻言,张志安对此很是费解,‘……“这片虚空”走到尽头?’
‘难道还有其他独立的虚空之地不成?’
‘可若是有,那面对危机最好的解决之法不就是迁移到其馀虚空吗?’
‘走到尽头,但又不会消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知晓他心中的疑惑,这时太虚祖师直接对其举例道,“单纯说的话也许有些难理解,那我就以这棵树木为例……”
说话间,他随手开辟出一个方圆不过四五里的小天地,正中央有一棵大树快速生长起来,没过多久便已经有着近百米来高。
张志安看得出来,这是因为这方微型天地内部的时间流速,要较之外部快上许多。
没有过去太久,这棵大树的根系已经遍布整个小天地,树冠也已经屏蔽了大半的天空,然而它却是还在继续生长。
渐渐的,整个小天地之中但凡能够被其吸收的养分都已经被其吸收殆尽了。
到了这一刻,无法再从外界汲取到任何养分的大树终于开始逐渐凋零,叶片不断地发黄掉落,枝干从分叉到主干开始不断干枯。
慢慢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大树的落叶、根须、枝干……它曾经的一切都开始逐步腐烂,直至化作泥土。
而在这棵曾经屏蔽了大半个小天地的大树渐渐朽烂的同时,在其枝叶腐化所形成的腐殖土当中,一株崭新的树苗开始萌芽。
原本大树的残躯继续腐烂着,新生的树苗在由此产生的腐殖土之上拙壮成长。
将这一切演示完毕之后,太虚祖师这才停下加速这方小天地时间的动作,再次向着张志安看来,“对于先前的那棵大树而言,它在枯萎死去的那一刻便已然算是走到了自己的尽头。”
“从它自身的角度出发,说它已经消失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说着,太虚祖师指了指那棵重新长成的大树说道,“可对于你我这样的局外人来说,这前后的差异又在何处?”
“无非都是以“一方有着一棵大树的小天地”这般精简的言语代替概括。”
“所以,本质上,这其实应该算是视角变换的问题。”
“于先前大树的本身而言,当下这个小天地之中的大树自然早已不再是先前的自己,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可从更大一些的视角来看,这却依旧还是一方有着大树的小天地,甚至这当中的物质也依旧还是原本那样。”
“我所说虚空之地走到了尽头,其中的道理便也大致类似如此。”
张志安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祖师您的意思是说,当下的这片虚空就象是这小天地之中原本的那棵大树,它固然即将老去,但也会有新的虚空继承过往重新诞生?”
“虽然还差点意思,但大致也就是如此了。”太虚祖师轻轻点了点头,“唯一差别比较大的可能就是,按照我们的推算,新的虚空可能会在当下虚空之地崩溃过后须臾之间就会形成,并不会如这新旧两棵大树这般存在较长的交替时间。”
“可即便虚空的崩溃与新生只是刹那间,对于天地的存在而言,同样还是难以承受的灭顶之灾。”
听到这里,张志安忍不住大胆猜测起来,“这么说,只要占据的天地数量够多,就有办法可以度过虚空之地新旧更替的灾劫了?”
然而,对于他的这番猜测,太虚祖师却是直接摇了摇头,“世界的多寡对于度过灾劫之事本身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接着,一个极为残酷的事实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虚空之地更迭,注定只有极少数的世界能够活到下一个时代。”
“别看如今虚空之中天地无数,日后真正有望存续到下个时代的天地,大概率最多不过百数。”
“各大修炼体系之间争抢天地,其实都是在赌一件事……只要自己道统占据的天地越多,传递到下一个时代的希望也就越大。”
张志安的神情顿时不由一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背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绝望的答案。
看似宏大叙事的天地交相征伐背后,各方势力竟然都只是在赌自己一脉占据的世界能幸存到下一个时代的那一丝微妙可能。
此刻,太虚祖师的情绪也不免有些低沉下来,“而且,你可知为何我修真一脉能够占据如此之多的灵界?”
他的语气有些自嘲,“其实,这当中根本的原因就是,在上个时代交替的刹那,我修真一脉的天地侥幸保存下来的最多。”
“自然也就在新时代能够抢占先机,更快的发展起来。”
张志安一时间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后也只得干巴巴地说道,“……以如今我等修真一脉拥有的天地数量,或许下个时代依旧会是如今这样。”
太虚祖师闻言顿时哑然一笑,“若真是如你所想的那般简单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