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弥漫着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陆夭夭坚持要亲自为他上药,春喜在一旁递着纱布,眼睛红红的。
“小姐,您下次可不能这样冒险了”
小丫鬟看着燕惊鸿背上那道狰狞的擦伤,声音带着哭腔。
陆夭夭蘸着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伤口周围。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皮肤时,燕惊鸿的背肌明显绷紧了一瞬。
“疼吗?”
她凑近些,小心地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处,带来一阵奇异的痒。
燕惊鸿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无妨。”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帐篷帘子突然被人掀开。
拓跋烈大步走进,看到陆夭夭几乎贴在燕惊鸿背上的姿态,脸色更加难看。
“县主受惊了。”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将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
“这是北戎秘制的安神露,对受惊后心悸有奇效。”
陆夭夭头也不抬,专注地包扎伤口。
“多谢殿下好意,我很好。”
她的冷淡让拓跋烈心头火起。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狼群为何会突然袭击县主?”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燕惊鸿。
“燕大人当时也在附近,不觉得巧合吗?”
燕惊鸿缓缓穿上外衣,系衣带的手指修长有力。
“殿下是在怀疑本官?”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拓跋烈冷笑:“本皇子只是觉得,一切都太巧了。”
陆夭夭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
“殿下说得对,确实很巧。”
她拿起那个玉瓶,轻轻摩挲着瓶身。
“就像我今日在林中发现的一些痕迹,也很巧。”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料,上面沾着些许暗红色粉末。
“这似乎是北特制的诱兽粉?”
拓跋烈瞳孔微缩。
“县主这是何意?”
陆夭夭将布料展开,露出一个完整的脚印。
“还有这个,看纹路应该是北戎战靴的印记。”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
“就出现在狼群聚集地的上风口。”
帐篷内陷入死寂。
春喜吓得屏住呼吸,连递纱布的手都僵在半空。
燕惊鸿起身,挡在陆夭夭身前。
“殿下是否需要解释?”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拓跋烈感到寒意。
几个靖灵卫不知何时出现在帐篷外,手按在刀柄上。
拓跋烈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福安县主!”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阴鸷。
“本皇子小看你了。”
陆夭夭微微颔首,将布料收好。
“殿下过奖,我只是比较细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差点被狼群撕碎的人是我。”
拓跋烈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良久,他猛地转身。
“我们走!”
北戎勇士们跟着他怒气冲冲地离开。
春喜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凳子上。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
陆夭夭拍拍她的手,目光却看向燕惊鸿。
“你早就发现了?”
燕惊鸿微微点头。
“从你坚持要参加围猎开始。”
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发别到耳后。
“下次想玩,记得提前告诉我。”
他的指尖温热,触到耳廓时带来一阵战栗。
陆夭夭难得乖巧地点头。
“好。”
帐篷外传来通报声。
“县主,陛下有请。”
御帐内香气袅袅,皇帝正在品茶,神色悠闲。
见陆夭夭进来,他含笑招手。
“福安,到朕身边来。”
他仔细打量她片刻,点点头。
“看来没受伤,朕就放心了。”
陆夭夭恭敬行礼。
“劳陛下挂心,臣女无恙。”
皇帝示意她坐下,亲手为她倒了杯茶。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他没有指明是什么事,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陆夭夭双手接过茶盏,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北戎皇子性子急了些。”
她轻声道。
皇帝挑眉。
“只是性子急?”
陆夭夭抬头,眼中带着少女特有的澄澈。
“或许是在草原驰骋惯了,不熟悉大周猎场的规矩。”
这话说得天真,却暗藏机锋。
皇帝轻笑,指了指她。
“滑头。”
他放下茶盏,神色渐肃。
“拓跋烈向朕提出,想要求娶你为阏氏。”
帐内烛火噼啪作响,映得皇帝面容明暗不定。
陆夭夭放下茶盏,起身跪倒。
“臣女惶恐。”
皇帝看着她低垂的头顶,语气温和。
“若朕答应呢?”
陆夭夭抬起头,目光坚定。
“那臣女只好剃度出家,日日为陛下和大周祈福。”
皇帝被她这回答逗笑了。
“怎么,看不上北戎阏氏的位置?”
陆夭夭认真摇头。
“臣女是大周子民,只愿长留故土。”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
“若朕说,这是国事需要呢?”
陆夭夭以额触地。
“请陛下恕臣女自私,无法以终身大事为国尽忠。”
她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御帐中格外清晰。
良久,皇帝叹了口气。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