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沙坡头西侧的长城遗址。这里残留着数十米土夯城墙,是明长城“西长城”的一部分。城墙已被风蚀成嶙峋的形状,与沙丘浑然一体。
向西望去:黄河如金带,沙丘如凝固的巨浪,草方格如大地印章。更远处,光伏板的蓝色矩阵在夕阳下泛着紫光——那是中卫的国家新能源基地,在沙漠上收集阳光。
夕阳终于沉入沙海。沙丘的阴影拉长,黄河变成暗红的绸缎。风起了,带来远方星星酒店隐约的灯火。
当晚,我借宿在治沙站的老宿舍。李工程师拿出一瓶枸杞酒,说是用中宁头茬枸杞泡了三年的“私藏”。
“八十年代,我父亲那代人,每天背几十斤麦草进沙漠。沙暴来了就趴着,等风过去,一半的草格子已经没了。第二天重新扎。”他抿一口酒,“现在我们有机械扎草、无人机播种、智能滴灌。但有些东西没变——”
窗外,沙坡头的灯光工程亮起,勾勒出沙丘的轮廓。夜空中,银河初现。
“没变的是,沙漠教会了中卫人两件事:一是敬畏,二是韧性。”他指着星空,“你看,沙和水斗了千万年,最后成了天下奇观。人和沙斗了六十年,现在也开始学着当朋友了。”
酒尽时,银河已横贯天际。微发烫的沙地上,听见三种声音:
3 人类在这对话中,轻轻放下的麦草方格
明日,我将深入沙漠腹地,赴一场星空之约。但今夜,让我先做完这个关于沙与河的梦——在梦里,王维的孤烟不再直,它温柔地飘向银河;而我的徒步靴里,已装进半捧金色的沙,那是腾格里送给行者的时间之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