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已经在沙嘴两侧种了新树,要把它‘掐断’。”
我问他,这场战争会结束吗。
“不会,”老郑摇头,“只要塔克拉玛干还在,只要风还在吹,战争就不会结束。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这条停火线尽量稳定,尽量往东挪。”
他顿了顿:“但这就是进步——三十年前,这里没有停火线,只有沙漠一路推进到阿克苏城下。现在,至少我们有了战场,有了防线,有了反击的能力。”
夕阳把边界线染成金色。
东边的沙漠是炽热的金,西边的林海是温暖的金。
风从沙漠吹来,经过林海时,速度明显减缓,温度也下降了几度——我能感觉到,风吹过树林后,拂在脸上变得柔和了。
了望塔的旗杆上,挂着一个风铃,是老刘用子弹壳做的。
但持续不断的胜利的钟声。
我在了望塔下的营地过夜。
深夜,我独自走出帐篷。
月光下的柯柯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每一棵树都在发光——不是反光,是荧光:叶片中的叶绿素在月光激发下,发出极微弱的绿光。
三千万棵树的光汇聚起来,让整片林海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梦境般的绿色光晕中。
我躺在地上,耳朵贴地。
林海的呼吸。
树木在夜晚进行呼吸作用,吸收氧气,释放二氧化碳,产生微弱的气流;
这气流在林间流动,遇到叶片,产生极细微的摩擦声;
像潮汐又像心跳的声音。
土壤微生物活动的声音(窸窣……),
甚至,似乎听到了树木生长的声音——
生命膨胀的声音。
我想起白天老刘的话:“树会说话,只是说得很慢。你要用一辈子的耐心去听,才能听懂几句。”
但用了三十年才说完第一个词。”
让这呼吸声包裹我。
在塔里木河下游,我听过河流的临终喘息;
正在改变世界的呼吸。
绿色的、正在生长的心跳。
明日,我将进入阿克苏城。
以及他们之后的所有人?
(记录者注:柯柯牙不是风景,是遗嘱——用三千万棵树写下的、关于人类可以如何修复自己造成的伤害、可以在多绝望的地方开始希望、可以用多慢的速度赢得多伟大的胜利的遗嘱。而我有幸,在它刚刚写完第一个章节时,成为了一个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