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赫纳兹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刀柄,声音低沉而凌厉:“那你打的什么算盘?”她的语气带着阿萨辛女刺客特有的警觉与火热。
李漓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蓓赫纳兹,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一把斧子根本不值什么,但落在维雅哈手里,就会引出一出好戏。维雅哈今晚一定会带着苏族人去奇布查人丢金子的湖里掏金子——等奇布查人发现,冲突自然爆发。到时候,奇布查人会见识到铁斧的恐怖。而且,今天在城里,奇布查人已经看过格雷蒂尔用铁斧砍树。很快,奇布查人就会联想到我们。”
李漓声音低沉,却稳若寒铁:“今晚,齐帕齐克的军队大概会来‘问候’我们!可我们只要守住营地,奇布查人手里的不过是石矛与黑曜石刃,根本撼不动我们。一旦他们意识到我们的力量,反而会想着如何和解。至于湖里捞金子的事,原本就不是我们做的,他们也没有理由非要跟我们死磕。”
“然后,奇布查人会主动来寻求谈判。”李漓唇角微微一扬,声音低沉而笃定,“等尘埃落定,我们想要的那些棉布,或许只需一把斧子就能换来。”
蓓赫纳兹闻言,眼底先是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敬意,随即又泛起几分讥讽与揶揄。她压低声音,语调像刀锋般带笑:“果然和我猜得差不多……不过这次,你比我想象中更坏。艾赛德,你是真的越来越狡猾了。”话音未落,蓓赫纳兹转身疾步离开,裙摆在火光中轻扬,带着一抹调笑后的决绝背影,快步奔向篝火旁的饭食。
就在这时,比达班再度走了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她微微低下头,声音中夹着担忧:“夫君,我们是不是也要提防易洛魁人、泰诺人,甚至托尔特克?他们会不会像苏族人一样,心生二意?”
李漓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营地中散落的身影,神色沉稳,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必。特约那谢虽然孤僻寡言,但她如今已与我们绑在一条绳上——她的部落早被她的侄子带走,她在这里,已无退路,这里就是她的新家。纳贝亚拉虽然嘴上油滑,但她心思灵巧,如今父亲与兄长皆死,她明白得很,只有跟紧我们才有出路,别无选择。至于伊什塔尔——她更没有回头路。若是回到奇琴察伊,她等着的只会是祭坛上的血祭;就她,要想对付整个托尔特克族,也绝不是偷几把铁斧回去就能做到的。”李漓的声音冷静而锐利,像是从冰川深处传出的回音,每一句话都像落下的棋子,精准无误,勾勒出局势的全貌。
李漓笑了笑,两人并肩走向篝火。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高原的夜风吹来,带着咸涩的凉意,却也裹挟着一丝即将到来的风暴气息。营地中,笑语声和汤匙碰撞声交织,李漓的算计如一张无形的网,已悄然张开。
……
高原的夜幕宛若一张无形的巨网,悄然垂落,将整个营地笼罩其中。夜风裹挟着咸涩与寒意,从山脉的褶皱间吹来,拂过帐篷的茅草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大地在低声诉说着无法解开的秘密。
营地四周,哨兵们井然有序地轮换警戒。天方教战士手持短剑与藤盾,身影在篝火的橙黄光影里若隐若现,如同暗夜里的幽灵;德纳猎手弯弓搭箭,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住山谷深处的黑暗。特约那谢带着她的易洛魁勇士们、伊什塔尔与她的托尔特克战士们、纳贝亚拉和她的泰诺走狗们,则是抱着武器连衣而眠,仿佛随时能从梦境里惊醒,拔刀而起。
余烬的光芒忽明忽暗,格雷蒂尔与赫利守在火堆旁低声交谈,斧头与长剑搁在手边,触手可及。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随时准备迎战的沉稳与紧绷,仿佛只等黑暗深处传来一丝风吹草动。
李漓同样没有合眼,他独自坐在营地中央的石块上,目光穿过夜色,凝视远处城郭若隐若现的灯火。可是,整整一夜,寂静无波——没有箭矢破空的声响,没有喊杀的喧嚣。只有远方野狼的嚎叫与谷底溪水的潺潺低吟,仿佛命运正刻意嘲弄他的算计。
终于,东方的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晨雾如轻纱缠绕在盐矿的白色岩壁间,空气中弥漫着露珠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营地的战士们开始苏醒,锅里煮着的玉米粥冒着热气,香味随风飘散。
就在这时,营地门外传来低沉的脚步与交谈声——那并非进攻的喧嚣,而是整齐克制的行进声。托戈拉一跃而起,快步跑向李漓,低声禀报:“主人,来了一队奇布查人!大约二十人,手持藤杖与盐块,看样子……不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来谈判的。而且他们当中还有五个被绑着的人,可是并不是苏族人。”
李漓闻言眉头微蹙,却转瞬恢复冷静。李漓缓缓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尘土,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决断:“托戈拉,开营门,让他们的代表进来。你们,保持警惕,但不许轻举妄动。”
托戈拉领命,快步走去,拉开用木桩与藤蔓搭起的简易营门。门轴“吱呀”一声,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高原的清冷。奇布查队伍停在门外,保持着距离。他们的武器并未拔出,气氛紧绷却克制。终于,队伍中走出两人:一位满头白发的长者,拄着藤杖;另一位是妙龄少女,眼神清澈却警惕。
那老者大约六十出头,身形略显佝偻,却不减威严。他的皮肤古铜而粗糙,仿佛风化的岩石,被岁月与盐尘雕刻得沟壑纵横,整个人与高原盐矿融为一体。头上缠着一条绣有太阳纹样的棉布头巾,边缘点缀几颗绿宝石,在晨光下泛着幽幽光芒;肩上披着一袭宽大的羽毛披风,由鹦鹉与鹌鹑的彩羽编织,五彩斑斓如虹霓,却因年岁而染上斑驳的暗痕。他步伐缓慢,却带着长老般的威仪,身上散发出奇恰酒的酸甜气息与泥土的芬芳,让人联想到齐帕齐克的祭司与长者。
在老者身后,随行的妙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大约十六七岁,正是花朵盛开的年纪,她的出现令人费解,却又如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