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妖精。”
“是个聪明的妖精。”巴巴里戈家族的克里斯蒂娜说。
她那天难得在荣耀圣母圣殿教堂坐了半个时辰,说完了这句话,便起身离去。
但不管怎么说,蒲徽岚出名了。
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威尼斯人的日常对话里,出现在商人们的账本边角上,出现在船夫们的号子声中。
有人诅咒她,有人赞美她,有人想娶她,有人想杀她。但所有人都承认一点:
这个女人,让威尼斯这潭死了一个冬天的水,活了起来。
至于那些跟着她一起出现的,叫“香烟”的东西,还有那种黑乎乎的、苦得要命却让人欲罢不能的“咖啡”,倒是很少有人提起。
毕竟,和那个红衣如火的女人比起来,这些不过是陪衬罢了。
十二月的威尼斯,天黑得早。
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雾气从运河上升起,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湿冷的朦胧里。
孔塔里尼城堡的塔楼尖顶刺破雾气,三楼房间里烧着壁炉,火光跳跃,将整间屋子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此时的蒲徽岚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着眉。
她的头发披散着,乌黑如墨,垂在肩头,衬得那一截露出的脖颈白得像雪。
她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寝衣,料子是上好的苏缎,柔软如水,松松垮垮地裹着她的身子,随着她描眉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细腻的肌肤。
右手边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卷烟。
那是她这七天里推广出去的东西之一,细长的纸卷,里面裹着切碎的烟叶,一头塞进嘴里,另一头点上火,轻轻一吸,便有青烟从口鼻中袅袅升起。
威尼斯的小姐少爷们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时,有人吓得尖叫,有人好奇地凑近,有人鄙夷地转过头去。
现在,那些小姐少爷们已经离不开它了。
蒲徽岚描完一笔,放下眉笔,伸手拈起一支烟,就着烛火点燃。
她深吸一口,让那股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青烟在她面前盘旋,缭绕,渐渐消散。
她微微眯起眼,那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午睡刚醒的猫,美得惊心动魄。
“姐姐。”蒲徽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站在窗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深深的担忧。
蒲徽岚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又吸了一口烟。
蒲徽渚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裹着运河的湿气和雾气的腥味,瞬间将屋里的温暖冲散了大半。
窗外的威尼斯笼罩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圣马可钟楼的尖顶隐约可见,远处传来船夫的号子声,悠长,苍凉。
“姐姐。”蒲徽渚的声音在风声里有些飘忽,“你是不是染上毒瘾了?”
蒲徽岚画眉的手一顿,然后竟笑出声来。
那笑声轻快,带着一点俏皮,一点得意,一点只有妹妹面前才会露出的娇憨。
她转过身来,手里还夹着那支烟,歪着头看向妹妹,眨了眨眼:“你看我像吗?”
那模样,哪有半点毒瘾发作的萎靡?分明是十八九岁的少女在跟人撒娇。
蒲徽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蒲徽岚的笑容渐渐敛去。她沉默半晌,重新拿起眉笔,对着镜子,一笔一笔描着。
“放心吧。”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我一起在御前武备司中看到的那身染毒者的下场,我岂会那么傻?”
“那你为何还……”蒲徽渚欲言又止。
蒲徽岚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眉眼,那嘴唇,那锁骨,那整个风情万种的自己,竟比大华时候还艳上三分。
“我若不用烟草,”她缓缓开口,声音悠悠,“如何让威尼斯这些贵族和小姐们去吸鸦片?你真当他们都没脑子呀!”
她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吸得很深,很深。
“别忘了,我们在他们眼中就是异族。想让她们相信我,这烟草和咖啡不正是个好东西?杨炯不就是这般计划的吗?”
青烟从她口中缓缓溢出,在她脸前缭绕。
透过那层烟雾,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朦胧,有些遥远,更添三分韵致。
“这三天,”蒲徽岚的声音继续,“我参加威尼斯上层聚会,这些公子小姐已经染上了毒瘾。并且我已经融入他们的圈子之中,得到的消息,不比还未建立的威尼斯摘星处要快要多?”
蒲徽渚咬住下唇,她当然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
这七天里,姐姐出入八大家族的酒会,那些小姐少爷们一开始还端着架子,用看稀奇的目光打量她们。
后来姐姐拿出了香烟,拿出了咖啡,拿出了那些在东方都新奇的玩意儿。
三天,只用了三天,那些小姐少爷们就开始主动往她身边凑,开始叫她“亲爱的蒲”,开始跟她分享那些原本永远不会对外人说的家族秘辛。
格里马尼家族内部的分裂,科尔纳家族的财政危机,莫罗西尼家族的银行家们如何操纵汇率,丹多洛家族为了下任总督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这些消息,如果等摘星处的情报网建起来,至少要三个月甚至半年才能传到她们耳朵里。
而现在,她们只用了七天。
“可……”蒲徽渚的声音有些发颤,“可姐姐你也烟草上瘾了呀。”
蒲徽岚没有回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手中那支还在袅袅冒烟的香烟。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世界上任何好东西都暗中标好了价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咱们要振兴家族,有些事便只能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