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已聚集了十万大军,皆是麟嘉、风神、虎贲各卫的精锐。
最新传来的消息,燕王并未在金陵,而是折道去了成都,将秀川书院周清莲一家老小,杀得干干净净。算着日子,年前必定能抵京了。”
“周清莲身死的消息可传出去了?外头是何反应?”孙孝哲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边令诚正要开口,关礼却已抬起眼帘,声音平平板板,却字字清晰:“反应平平。”
他顿了顿,眼中那点锐利渐渐隐去,复又变得古井无波:“不过,我已令人暗地里改了风向。只说燕王此举是为掩盖当年弑杀先帝的勾当,如今又陈兵金陵,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读书人最吃这一套,为民请命,以死酬君,史笔如铁,青史留名。哪有不趋之若鹜的?
用不了多久,‘燕王谋反’四个字,便要钉死在天下读书人的舌根子上了。”
边令诚听了,脸上忧虑稍减,却又添了几分新的愁苦:“话虽如此,可燕王手上那十万兵马可是大华精锐中的精锐,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虎狼之师,不是咱们京城这些太平兵能比的。到时候……到时候兵临城下,真能……”
他欲言又止,后半截话,实在不敢说出口。
孙孝哲却缓缓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巍峨的大庆殿上,悠悠道:“咱们三个,深受先帝大恩,倚为心腹,是先帝埋在这深宫之中,最后的一步暗棋。”
此言一出,边令诚和关礼的神色都微微一凛。
孙孝哲继续道:“原本想着,这辈子怕是就这样了,辜负了先帝的托付。谁曾想,那秦三甲,竟带着隐皇子之子找上门来。既如此,咱们这三个老家伙,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替先帝,把这江山给争回来!”
见二人沉默不语,孙孝哲声音蓦地一沉,那沉稳之中,透出几分金石之音:“你们莫要忘了,女帝和燕王,本就是一路人!不然,何以那般不清不楚?咱们藏在深宫几十年,旁人不晓得,咱们还不晓得么?”
他冷笑一声:“女帝为何跟燕王作对?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君臣大义,说穿了,不过是小女儿家的赌气罢了!一个恼他负心,一个恨她无情。可对江山,对百姓,他们心底里看重的,是一样东西!”
“此言甚对。”关礼点头,依旧揣着手,声音淡淡的,“秦三甲说动了王钦若一党,断了女帝在朝中的倚仗。咱们趁机掌控宫禁,又拿梁王府满门的性命,拿这满城百姓的安危,逼得女帝不得不低头,应了那大殿上的戏码。
这便足可证明,她与燕王一般无二,最怕的就是梁王府出事、京城遭殃。
不然,以她那般刚烈的性子,岂会如此轻易便妥协?”
边令诚听着,脸上的阴郁去了大半,可新的忧虑又浮上来:“可如今,咱们能掌控的不过是女帝的文书令印,假借她的名义发号施令。能实打实攥在手心里的兵,只有步军那一万人。
殿前司、金吾卫、青龙卫,名分上虽是归女帝统辖,可谁都知道,那些将领,多是梁王旧部,或是骑墙观望之辈。
咱们用文书调得动他们一时,可真到了节骨眼上,怕是……怕是……”
他压低了声音:“到时候燕王大军一到,就凭咱们这一万人,如何抵挡?”
孙孝哲却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深沉地望着远方:“你还是没明白,皇帝这两个字,在百姓心里头,有多重。”
他缓缓道:“大华开国数十年,收拾了前梁的烂摊子,让这天下百姓,过了几十年安生日子。百姓心里,只认李家的天下,只认李家的正统。梁王杨文和兵精粮足,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为何不反?是他没有那个实力么?”
边令诚脱口而出:“梁王仁心,不忍百姓再遭兵灾之苦。”
“不错。”孙孝哲点头,“可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梁王深知,这天下,便是改姓了杨,也未必传得过三代。
秦三甲说得透彻,老子可以以武立国,儿子凭什么不行?
燕王那些红颜知己,哪一个不是人杰?哪一个背后没有通天势力?若燕王自己没起个好头,将来这家业,传到哪个儿子手里,怕是要打得头破血流。到那时,这天下,又能撑几年?”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边令诚:“这便是秦三甲能说动王钦若的缘由!”
关礼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字字如钉:“王钦若是聪明人。他替女帝干了这许多脏事,心里明白,女帝早晚是要跟燕王和解的。到那时,他们这些‘奸臣’,能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这机会,扶持一个幼主登基,他们自己做梁王第二,这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边令诚听罢,不由感慨:“这秦三甲,果然不愧是‘妖儒’,这等游说人心的本领,着实可怕!”
他想了想,又问:“可万一……万一燕王他不进京,偏要划江而治,咱们又当如何?”
孙孝哲冷笑一声,那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讥讽:“燕王若是要做乱臣贼子,早便做了,何须等到今日,让咱们来逼他?”
他目光锐利,冷哼:“燕王若敢划江而治,那就是坐实了谋反之名。王钦若与各国签订的条约,便有了大义名分。
到时候,塞尔柱、孔雀、吐蕃,那些被他打怕了的国家,必会组成联军,打着盟友的旗号,卷土重来。
边关的将领,有几个真敢跟着燕王对抗朝廷?康白第一个便会带着吐蕃兵来长安认主!
燕王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不让蛮夷入主中原、边将谋反自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便是战线拉得太长之祸!
他若敢鱼死网破,北边的辽、金,岂能不趁火打劫?到那时,大华腹背受敌,顷刻间便是社稷倾覆、神州陆沉之祸!”
关礼听到此处,语气笃定地接了一句:“梁王不会如此。燕王,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