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便会碰坏了。
“这……这……”她抬起头,眼中竟带着几分求助的神色,看着李淑。
李淑却不急,只在她旁边坐下,柔声道:“你别紧张,就这么抱着就好。对,手臂托着她的头,对,就这样。”
王浅予依言调整了姿势,那僵硬的身子,慢慢松弛了些。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眼中渐渐浮起一丝奇异的神色。
那神色柔和得很,与她平日的阴鸷冰冷判若两人。
她看着那小小的眉眼,小小的鼻梁,小小的嘴唇,像看一件稀世珍宝,目光贪婪得恨不得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去。
“你可以摸摸她的脸,”李淑轻声鼓励,声音里带着笑,“很软的。”
王浅予抬起头,眼中竟闪过一丝怯意:“可以吗?”
那模样,活像个想要糖吃又不敢开口的孩子。
李淑心中暗叹,面上却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王浅予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那手竟微微有些抖。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小人儿的脸颊。
只一下,便如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可那触感,却留在了指尖,嫩嫩的,滑滑的,像刚剥壳的鸡蛋,又像最细的绸缎。一种奇异的感觉从那一点蔓延开来,酥酥的,麻麻的,一直传到心底里去。
王浅予的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是纯粹的,干净的,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点阴霾。
她抬起头,看着李淑,眼中闪着少见的光亮,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竟有些欢喜地道:“真的耶!”
那声音,竟也透出几分欢快来。
李淑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酸楚。这个杀了人不眨眼的女子,这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女人,此刻抱着一个婴儿,竟露出这般神情来。
可就在这时,那小人儿忽然皱了皱小小的眉头,小嘴瘪了瘪,然后“哇”的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那哭声又尖又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王浅予整个人都傻了,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哇哇大哭的小东西,手足无措,脸上的慌乱简直要溢出来。
“她……她怎么了?我……我没动她呀!我什么都没做!”她抬起头,看着李淑,眼中满是惊慌,那模样竟有几分可怜。
李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接过孩子,动作熟稔地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晃了晃,柔声道:“不哭不哭,我的小乌龙不哭,是娘不好,让个凶巴巴的人抱了你,吓着了吧?”
王浅予听了这话,脸上的慌乱还未褪去,又添了几分羞恼,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可余光却仍忍不住往那孩子身上瞟。
李淑也不理她,只抱着孩子,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那小人儿却不肯罢休,依旧哇哇地哭,小脸涨得通红。
李淑低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着道:“是饿了吧!”
说着,竟毫不避讳,伸手便解开了褙子的襟扣。
王浅予眼角余光瞥见,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别过头去,脸上竟浮起一丝红晕。
她背对着李淑,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自在:“你……你这是做什么?”
李淑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的背影,笑道:“喂奶呀!孩子饿了,不喂她吃什么?”
“可……可这……”王浅予依旧不肯回头,声音却越来越低,“这也太不体面了!”
李淑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已含住乳头、安静下来的小乌龙,又抬头看着王浅予那僵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不也是女子吗?我难不成还要躲着你?”
王浅予背对着她,闷声道:“那……那也不该这样。这……这成何体统!”
李淑却不再理她,只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眉眼间满是温柔。那小乌龙果然不哭了,只“咕咚咕咚”地吞咽着,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那轻微的吞咽声,和熏炉中炭火的哔剥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浅予才慢慢转过头来。
她看着李淑,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眼中神色复杂,有不解,有好奇,还有一种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当了娘,便都是这样了吗?”
李淑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哪样?”
“便是……”王浅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便是这样……什么都不顾了?连体面都不要了?”
李淑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又抬头看着王浅予,笑道:“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了!孩子一哭,当娘的心都跟着没着没落,哪里还管得了那许多?”
王浅予听了,沉默片刻,忽然别过头去,声音冷冷的,却透着一股子倔强:“那我情愿永远不生孩子!”
可她那目光,却仍忍不住往那小乌龙身上瞟。那目光里藏着的羡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李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她虽与王浅予相交不深,可多少也听说过她的过往。知道这女子心高气傲,一心要做那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不惜嫁入东宫,做了太子妃。
谁知造化弄人,太子横死,她也被牵连其中,险些丢了性命。后来虽被杨炯所救,却沾染上了毒瘾,九死一生才戒断。
如今她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这世上能说几句话的,也就只剩杨炯这个“故人”了。
这女子嘴上硬得很,可心里头,怕是早就将杨炯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只是她那性子,便是杀了她,也不会承认的。
李淑眼珠一转,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王浅予,笑道:“他喜欢孩子,是个好父亲,你大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