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手起刀落,鱼头应声而断,看都没看李大嘴一眼。
白展堂的疑心越来越重。
他几次三番想趁夜摸去东厢房探个究竟,但那冷石和寒铁仿佛不用睡觉,警惕性极高,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这天夜里,白展堂溜到佟湘玉房里。
“掌柜的,不行,我非得去瞧瞧不可!那东厢房肯定有鬼!我闻着味儿了!”
佟湘玉正对着一千两的银票发痴,闻言把银票捂在胸口:“瞧什么瞧!惊了财神爷,我跟你没完!那一千两不想要了?”
“万一他不是财神爷,是瘟神呢?”白展堂急道,“你就不怕这一千两烫手?”
“烫什么手?银子还有烫手的?”佟湘玉白了他一眼,“赶紧回去睡觉!再瞎琢磨,扣你月钱!”
白展堂悻悻而归。
路过莫小贝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只见莫小贝正趴在窗前,撅着屁股往外看。
“小贝,你不睡觉干嘛呢?”
莫小贝头也不回,神秘兮兮地招手:“白大哥,你快来看!那个怪人院子里的花,好像在动!”
白展堂凑到窗边,顺着莫小贝指的方向望去。
后院东厢房前面有一小片空地,金不换来之后,不知何时在那里种了几株从未见过的植物,形状诡异,颜色暗沉,在惨淡的月光下,枝叶似乎真的在无风自动,透着一股邪气。
“邪门……”白展堂嘀咕。
更邪门的还在后头。
第二天一早,郭芙蓉顶着一对黑眼圈冲出房间,抓着佟湘玉的胳膊直晃:“掌柜的!有鬼!我昨晚听见有女人在哭!呜呜咽咽的,可吓人了!”
吕秀才也苍白着脸附和:“非、非也!小生也听到了,其声凄切,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李大嘴打着哈欠从厨房出来:“你们也听见了?我还以为是我做梦饿哭了呢!”
佟湘玉心里也开始打鼓,但嘴上还硬着:“胡说什么!肯定是野猫!咱这店干净着呢!”
然而,怪事接踵而至。
水井里的水偶尔会泛起一股奇怪的甜腥味;晚上值夜的人总会莫名其妙犯困,然后发现一些物品被轻微移动过;莫小贝养的那只蝈蝈,突然无缘无故死了,身体僵硬。
恐慌像潮湿的霉菌,在寂静的客栈里悄悄蔓延。
连最爱财的佟湘玉,也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了。
白展堂再次找到佟湘玉,这次语气严肃了很多:“掌柜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金不换绝对有问题!我怀疑他根本不是商人,而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哭声,那怪花,还有井水的味儿……搞不好是在练什么邪功!”
佟湘玉看着手里那张曾经让她心花怒放的银票,此刻却觉得像块烙铁。
“那……那怎么办?钱都收了……”
“退给他!”白展堂斩钉截铁,“这钱咱不能要了!安全第一!”
“退?”佟湘玉尖叫一声,随即又捂住嘴,压低声音,“一千两啊!到嘴的鸭子你让它飞了?”
“是鸭子还是毒药还说不定呢!”
两人正在争执,郭芙蓉风风火火跑进来,脸色古怪:“掌柜的,老白,你们快去看!秀才……秀才他魔怔了!”
大堂里,吕秀才正对着一本从柜台底下翻出来的、布满灰尘的古籍念念有词。
那书是他刚才找东西时无意中发现的,似乎是某任掌柜遗留下来的杂记。
“……其人性僻,好聚奇毒,以秘法炼之,可易筋洗髓,然过程凶险,需以活人为引,伴以异草‘梦魇萝’,其花夜放,香致幻,音扰神……”吕秀才越念脸色越白,猛地合上书,看向众人,“我知道了!那金不换不是在练邪功!他是在炼一种失传已久的奇毒!名叫‘红尘渡’!”
“红尘渡?”众人围拢过来。
“书中记载,这‘红尘渡’诡秘异常,能放大人的心魔,让人在极乐极悲间癫狂而死。炼制时需要极安静的环境,不能受丝毫打扰,而且……”吕秀才顿了顿,声音发颤,“需要至少三个心智纯净或情绪极端的‘药引’,在毒成之时,以其精气神祭炼!那哭声,那怪花,还有井水的味道,都对了!他包下客栈,就是为了方便行事!我们……我们可能就是他的‘药引’!”
所有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佟湘玉这下彻底慌了:“药、药引?他要拿我们炼药?额滴神呀!这可咋办呀!”
她一把抓住白展堂,“展堂!快!快去报官!”
“报官?找谁?娄知县?”白展堂苦笑,“那俩随从一看就不是善茬,万一打草惊蛇……”
郭芙蓉“噌”地拔出利剑:“怕什么!跟他拼了!姑奶奶的惊涛掌也不是吃素的!”
“姑奶奶您消停点吧!”李大嘴拉住她,“你那三脚猫功夫,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郭芙蓉瞪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莫小贝,忽然眨巴着眼睛开口:“我觉得……我们可以下毒。”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莫小贝一脸天真无邪:“他炼毒,我们也下毒呗。大嘴叔叔,你厨房里不是有巴豆吗?咱们给他下到饭菜里!”
吕秀才摇头:“不可。他的饮食都由随从亲自打理,我们没机会下手。就算下了,他那随从说不定能验出来。”
白展堂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下毒不行……但是,我们可以‘以毒攻毒’啊。”
“什么意思?”佟湘玉问。
“他不是要清静吗?不是怕打扰吗?”白展堂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狡黠和破釜沉舟的表情,“咱们就给他来点不安静的!他不是用那怪花致幻吗?咱们就制造点更大的‘幻觉’!乱拳打死老师傅,搅和黄了他的好事!”
计划,就在这恐慌与混乱中,仓促制定了。
目标:在不正面冲突的前提下,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逼金不换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