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老白戏谑的表情,郭芙蓉的好奇,莫小贝的兴奋,吕秀才的学术脸,祝无双的温柔。
还有空气里越来越浓的糊味儿。
突然觉得,留在这里,也许比继续流浪要好点。
至少,有口热乎饭吃。
至于皮影戏……
去他妈的皮影戏吧。
“成。”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干巴巴的。
佟湘玉一拍大腿:“痛快!就这么说定了!展堂,带老师傅去楼上客房!就拐角那间,清净!”
老白应了一声,过来帮我拿那点可怜的行李——其实就是个小包袱。
“哥们儿,跟我来。”他冲我挤挤眼,“别介意啊,我们掌柜的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
我跟着他走上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
“对了,还没请教老师傅怎么称呼?”老白一边走一边问。
“我姓胡。”我说。
“胡师傅?”老白推开一扇门,“就这儿了。您先歇着,吃饭时候叫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开着,能看到楼下嘈杂的街道。
我坐在床上,床板硬得硌屁股。
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皮影。
牛皮做的,已经有些发黄,变形。
上面刻着孙悟空、猪八戒、关羽、张飞……一个个面目模糊,像是也在嘲笑我的落魄。
我曾经也风光过。
带着我的小班子,走南闯北。
虽然赚不了大钱,但也饿不死。
直到那年,在太原府,得罪了地头蛇。
班子散了,家伙事儿被砸了,就剩下我一个,和这几张藏起来的皮影。
像几条丧家之犬。
操他娘的这个世道!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祝无双。
她端着一碗饭,上面盖着几根青菜,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红烧肉。
“胡师傅,吃饭了。”她轻声说,“大嘴哥手艺……还行,您将就着吃点。”
我接过碗。
饭是热的。
肉虽然有点糊,但闻着还挺香。
“谢谢姑娘。”我说。
“不客气。”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扒拉着饭。
味道……居然不错。
比我自己烤的糊窝头强多了。
吃完饭,天也黑了。
楼下大堂点起了灯。
佟湘玉把我叫下去,说客人差不多都散了,正好可以表演皮影戏。
他们在堂中间支起一张小桌子,挂上一块洗得褪色的布。
一盏油灯放在后面。
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布上,像个扭曲的鬼影。
佟湘玉、老白、郭芙蓉、吕秀才、莫小贝、祝无双,还有那个从厨房出来的胖厨子李大嘴,围坐在前面。
一个个瞪着眼睛,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
我手里捏着皮影,手心全是汗。
操!
比当年给县太爷表演还紧张。
“胡师傅,开始吧?”佟湘玉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气。
点燃一小截松香,冒出淡淡的烟。
然后,拿起孙悟空的皮影,凑到灯前。
布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猴影。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话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声音沙哑,跑调。
像驴叫。
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但底下的人,却没笑。
佟湘玉看得目不转睛。
老白摸着下巴。
郭芙蓉歪着头。
吕秀才嘴里无声地跟着念叨。
莫小贝看得最起劲,眼睛亮晶晶的。
祝无双微笑着。
李大嘴……在打瞌睡。
我硬着头皮演下去。
演到孙悟空大闹天宫。
手里的皮影上下翻飞。
嘴里配着锣鼓点儿:“咚咚锵!咚咚锵!”
突然,莫小贝喊了一嗓子:“好!”
吓了我一跳。
皮影差点脱手。
佟湘玉拍了她一下:“瞎叫唤什么!好好看!”
但她的嘴角,也带着笑。
我继续演。
演到孙悟空被压五指山。
声音低沉下去。
布上的猴影蜷缩着。
一片安静。
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我偷眼看去。
郭芙蓉居然在抹眼睛。
操。
这娘们儿还挺感性。
演完了。
我收起皮影,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
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好!真好!”莫小贝跳起来,“比镇上那个说书的强多了!”
“确实别有韵味。”吕秀才点头,“虽不及昆曲雅致,却自有一番民间烟火气。”
“烟火气啥啊,”郭芙蓉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那猴子挺可怜的。”
老白凑过来:“行啊,胡师傅,有两下子!这手艺,绝了!”
佟湘玉满脸堆笑:“胡师傅,你看,大家多喜欢!要不……你就多住几天?每天晚上演一段,管吃管住!”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刚刚还像看猴戏一样的人,现在眼里却带着点……尊重?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但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成。”我又说了一次。
这次,声音没那么干了。
于是,我就在同福客栈住了下来。
白天,我帮伙计们干点杂活,扫扫地,劈劈柴。
晚上,就给大家演皮影戏。
节目都是老掉牙的,《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水漫金山》……
但他们好像看不腻。
每次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