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不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莫小贝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你会?”
我清了清嗓子,教书的本能压过了警惕心:“设鸡有x只,兔有y只。已知头共a个,脚共b只。。解此二元一次方程组即可。”
空气突然安静。
莫小贝的眼睛成了蚊香圈:“方……方程?圆……程?”
吕秀才一脸震惊:“此法……似乎与《九章算术》所载之术迥异,然听起来……颇有道理!”
老白挠挠头:“啥玩意儿又是鸡又是兔的,听得我头晕。”
小郭撇撇嘴:“故弄玄虚!”
佟湘玉眼珠一转,脸上笑开了花:“额滴神呀!真是请都请不来的高人啊!李先生,就这么定咧!您就先住下,帮额管管小贝的功课,书院的事儿包在额身上!”
我:“……”
我怎么感觉我把自己卖了呢?还他娘的是贱卖!
就这样,我,一个落魄的前私塾先生,在同福客栈开始了我的“顶债”生涯。
主要工作就是跟衡山派掌门、五岳盟主莫小贝小朋友的功课作斗争。
我的房间在二楼,窄小,但还算干净。
窗外能看到七侠镇歪歪扭扭的屋顶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安顿下来后,我拿出《三字经》,准备给莫小贝来点启蒙教育。
结果这丫头片子根本没心思听,一会儿玩头发,一会儿啃糖葫芦,一会儿盯着窗外走过的卖糖人的流口水。
“莫小贝!专心点!”我拿起戒尺敲了敲桌子。
莫小贝撇了撇嘴:“白大哥说了,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我他娘……我一个头两个大。
想当年在私塾,哪个学生敢这样,早戒尺伺候了。
但在这里,我寄人篱下,还得看人脸色。
“小贝,读书要静心……”我试图讲道理。
“静心有啥用?”莫小贝打断我,“能当饭吃还是能让我成为绝世高手?你看我小郭姐姐,会排山倒海,多厉害!你看我白大哥,葵花点穴手,天下无敌!读书能读出啥?”
我竟无言以对。
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客栈里,藏着会“排山倒海”的郭巨侠之女,藏着轻功卓绝的“盗圣”(虽然从良了),还有个衡山派掌门。
跟我之乎者也的那点东西比,确实没啥吸引力。
“读书能明理。”我干巴巴地说。
“明啥理?”莫小贝来了劲,“书上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可我嫂子天天算计怎么赚钱,她不是君子吗?书上说‘食不言,寝不语’,可大嘴叔叔吃饭吧唧嘴,睡觉打呼噜,他是小人吗?”
我:“……”
这丫头片子的逻辑还挺缜密,我差点被绕进去。
第一天的工作就在这种鸡同鸭讲中结束了。
我筋疲力尽,感觉比犁了十亩地还累。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倒是热闹。
一大桌子人围坐,佟湘玉不停地给大家夹菜,尤其是给我,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李先生,多吃点!教小贝辛苦咧!”
老白一边扒饭一边说:“哥们儿,可以啊,第一天就能让小贝坐下来听讲,虽然没听进去吧,但已经是历史性突破了!”
小郭哼了一声:“我看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吕秀才若有所思:“李先生今日所言之方程,似乎暗合格物致知之理,妙哉妙哉!”
李大嘴嚷嚷着:“读书有啥用?能读出红烧肉来?要我说,还是学门手艺实在!”
莫小贝趁机把不爱吃的青菜夹到我碗里:“李先生,你辛苦了,你吃!”
我看着碗里那座绿色的“小山”,心里五味杂陈。
这地方,吵,闹,俗气,但……有种奇怪的温暖。
像一锅大杂烩,啥味儿都有,但热乎乎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跟莫小贝的“战争”持续进行,互有胜负。
我渐渐摸到点门道,不能跟她硬来,得找她感兴趣的点。
比如讲历史,就穿插点江湖轶事;讲算术,就用糖葫芦和铜钱举例。
效果居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我也慢慢熟悉了客栈里的每个人。
佟湘玉,精打细算,抠门,但心地不坏,尤其对莫小贝,那是真操心。
老白,手脚勤快,有点滑头,但讲义气,关键时刻靠得住。
据说武功很高,但从不显摆,安心当他的跑堂。
小郭,脾气火爆,直肠子,心地善良,就是做事毛手毛脚。
吕秀才,书呆子气十足,满口子曰诗云,但对数字敏感,账算得明白。
李大嘴,憨厚,厨艺不错,三句话不离他的蕙兰。
还有偶尔来的祝无双,温柔勤快,叫白展堂“师兄”,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甚至开始有点喜欢这种喧闹的烟火气了。
虽然教学进展缓慢,虽然莫小贝依旧顽劣,虽然我兜里依旧没钱。
但平静很快被打破。
一天下午,我正在监督莫小贝练字(与其说练字,不如说画符),客栈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穿着绸缎褂子的胖子,摇着把折扇,带着两个跟班,一脸倨傲。
“掌柜的呢?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胖子鼻孔朝天喊道。
佟湘玉赶紧从柜台后出来:“哟,这位爷,您有啥吩咐?”
胖子用扇子指着佟湘玉:“你就是佟掌柜?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先生,学问不错?”
佟湘玉一愣,看向我:“是啊,这位是李先生,学问好着咧。”
胖子上上下下打量我,眼神充满怀疑:“就他?看着也不像有什么大学问的样子。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喂,那个先生,跟你谈笔生意。”